“上座”頂層茶室，百葉窗隙出冷白天，齊聿川指尖捻著一份打印裝訂好的調查卷宗，一頁頁緩慢翻讀。
卷宗開篇便是梁溪的完整履歷：原籍沿海小城，出普通工薪家庭，當年考京市人民大學金融系，讀書期間結識富二代孫建國，畢業後迅速婚，實打實一步越階層完高嫁。孫家主營建筑，家底千萬，在京市富豪圈層里穩穩躋 A8梯隊，二人婚後育有一孫尚雪，早早送出國攻讀藝專業。
夫妻二人聯手立投資公司，前十余年踩中房地產風口，靠著樓市紅利賺得盆滿缽滿，一躍為京市新晉權貴新貴。可近幾年地產泡沫轟然破裂，早年砸進去的巨額投資盡數被套牢，公司資金鏈徹底崩斷，背地里還牽扯非法集資項目，如今早已淪為失信企業。
幾個月前梁溪提前，干凈利落和這家公司切割，看似摘清了自所有干系，可企業賬面巨大的資金缺口、暗中非法轉移資產的痕跡，早已被調查組得明明白白，半點遮掩不住。
卷宗里用醒目的紅筆著重標注：今年三月，公司財務賬目存在人為篡改的清晰痕跡，所有線索指向同一個人 —— 副市長溫崇岳。
翻到最後一頁，齊聿川指尖輕輕點在那行標注上，薄勾起一抹極淡的、涼薄譏諷的笑意，銳利的眼底藏著沉沉冷意。
“溫崇岳，倒是高估了他的分寸。”
側的齊正站姿筆，一實襯得形高大威猛，低聲回話：“誰也沒料到，一間私營投資公司的爛賬，反倒把溫副市長牽扯了出來。他如今這個位置，盯著的人本就不。”
齊聿川指尖在紙面緩緩挲，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溫家這些年，沒拿得出手的實績。”
“確實，從政多年無亮眼政績，但也沒出過重大紕，一路四平八穩熬到現在。”齊正略一思索，如實分析，“屬于無大功、亦無大過的類型。”
他心思細膩，話到此頓了頓，悄悄抬眼打量自家主子，話里藏了幾分揣：“今年溫崇岳升遷基本無，不過也不至于直接降職，可以敲打一番，他是……溫小姐的父親。”
話音剛落，齊聿川抬眼過來，鼻梁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鏡片擋不住眼底驟然迸發的冷銳，齊正渾下意識一僵，連忙撓頭賠出諂的笑，模樣略顯稽：“嘿嘿，家主，是我多，我錯了。”
他打小跟在齊聿川邊二十余年，看得再清楚不過；齊家穩居國頂尖豪門，趨炎附勢想要攀附、湊上前示好的人不計其數，男老皆有；可二十五歲的齊聿川素來無心，大半心思全撲在齊家產業與布局上，邊從未有過例外，唯獨對上溫時，著不同。
齊正心底暗自思忖，溫確實生得一副絕容貌，放眼整個京市都難尋第二個，今年更是一舉拿下高考狀元，頭腦聰慧，行事利落通，連親手查清生父涉案都毫不手，這份清醒果決，實屬難得。
從前這位溫小姐太過低調，幾乎無人留意這號人，如今層層線索攤開，才看清這個姑娘藏在溫順外表下的棱角。
當事人溫正蹲在客廳地毯上收拾行李，一只18寸登機箱被、隨件填得滿滿當當；再過兩日就要跟著小姨公費前往敦煌，想到這件事，眼底藏著淺淺笑意，指尖劃開手機，翻查當地近幾日氣象。戈壁晝夜溫差懸殊，默默記下，打算再添兩件厚外套。
纖細指尖劃過屏幕上網友整理的旅行攻略，一字一句看得認真，手邊放著一只白瓷法式咖啡杯。偶爾抬手抿一口，淺褐咖啡沾在淡瓣，下意識輕抬舌尖去那一點漬跡，作慵懶和。
思緒卻不控制地飄向幾天前分別的畫面，齊聿川關上車門時，低聲落下一句：齊家不是更合適麼？溫小姐。
他每次 “溫小姐” 的語調總格外特殊，像一顆石子擲進長久平靜的心湖，漾開層層不控制的漣漪。
與齊聿川僅有三面之緣，每一次對方都帶給截然不同的迫：沉穩的城府、不經意流的年銳氣，還有居頂層世家與生俱來的冷冽氣場。溫輕輕挑眉，抬手虛虛揮了揮，試圖把這個人從腦海里驅散干凈。
偏偏世事往往事與愿違。
溫旭的電話很快打了進來，言簡意賅，五分鐘後過來接，目的地是 “上座”。
無需多言，那是齊家專屬私人會所，完完全全屬于齊聿川的地界。
會所茶室不算陌生，門路的侍應生早已備好鮮果、堅果、各茶飲與致糕點。齊正姿拔立在一側，先朝溫旭頷首示意，目落向溫時，恭敬開口：“溫小姐。”
溫旭愣了一瞬，眼底藏著幾分詫異。
齊聿川將一沓裝訂整齊的調查資料推到面前，語調平淡無波：“看完，缺什麼可以直說。”
溫垂眸，一目十行快速翻閱，紙上信息詳盡得超出預料：梁溪的日常喜好、往來摯友、固定聚會場所，甚至私下會的全部記錄；最新一條標注清晰，不久前和母親蘇卿返回京市，溫崇岳與梁溪私下共進晚餐。
合上文件，輕聲道謝：“足夠了，多謝。”
“拿到這些，你打算怎麼做？” 齊聿川提起白瓷茶壺，醇厚普洱緩緩注杯盞，推至手邊，“準備去找你外祖父？”
溫抬眼向他，心底的盤算被一語破，沒有半分遮掩，坦然點頭：“是，外祖父與舅舅基扎南城，想打這間他們的公司，于他們而言不算難事。”
“南城勢力不宜貿然進京市，你父親如今仍居副市長一職。” 齊聿川目沉靜鎖住，字字客觀點破癥結，“況且梁溪早在數月前就徹底退出合資公司，暗地里早已分批轉移名下資產，此刻手，最多企業破產，本傷不到分毫，得不償失。”
“眼下并非最佳時機。” 溫輕聲確認。
“沒錯。”
室瞬間陷安靜，暖黃燈落在溫側臉，纖長睫垂落，投下一層淺淡影。神平靜，不見半分焦躁，安靜消化著這番利弊權衡。一旁的溫旭始終沉默不語，溫崇岳是他親大伯，脈牽絆在前，很多立場他不便置喙。
齊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低聲打破沉寂：“家主，郝鈞琦一行人已經到了。”
溫旭順勢起，朝溫出手，又看向齊聿川：“齊，那我先帶告辭。”
溫抬眸看向眼前執掌頂級豪門的男人，輕輕抿了抿：“今日麻煩你了。”
“不必客氣。” 齊聿川單手摘下鼻梁金邊眼鏡，眼底深邃如靜謐星河，周與生俱來的孤傲貴氣淡去幾分，語調溫潤悅耳，“長盛耀研發基地最終選址南城，後續很多環節，還需蘇家多方配合，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