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在聊天框里輸了一句，“鋼筆好用嗎？”
然後理智狂奔追上了他的手指。
刪，趕刪。
不能問。
不能干涉聞聲如何置那支筆。
不能給他拒絕禮的理由。
“我早上吃了番茄蛋面，我們學校食堂的面條還好吃的。”
食堂一樓的番茄蛋面，不是一碗一碗煮的，是提前煮好一大鍋，裝在不銹鋼大盆里。
有人來買，就盛一碗。
好大一碗，他一個正在長的男生也能吃飽。
只要三塊。
價比超高。
聞聲不知道該怎麼跟別人閑聊。
他不八卦，也很無趣。
沒有朋友，高中輟學的他也沒有跟任何老同學有聯系。
員工，不可能跟他聊。
商業伙伴，也都是說些與工作相關的。
傅明恪和柳哲星，勉強算是有些私的人。
可他們也不閑聊，如果有什麼話，也都是出去喝酒的時候說完了。
他沒有可以聊天的人。
他現在不知道楚離那句話是不是需要回應。
因為那是一個陳述句而不是問句。
他不需要問他有沒有吃飯，吃的什麼飯，好不好吃。
因為楚離在那一句話里已經把這些信息全部說完了。
沒有留給他詢問任何問題的機會。
趙賀舒送來了重新整理過的合同。
昨天被墨水毀掉的那份。
然後他看到了聞聲的筆。
“老板這筆好用嗎？”
聞聲抬頭看他，似乎在想他為什麼會注意到那支筆。
為什麼會問這個與工作無關的問題。
趙賀舒繼續道，“之前逛商場看到了，進店里一問價格，嚇得我直接轉出門。”
聞聲甚至都沒有想，趙賀舒這句話是不是在暗示自己該給他漲工資。
他很自然的接了一句，“很貴嗎？”
隨意，又平靜的一句話。
“啊？對我來說17500的筆很貴了！”
多？
聞聲著筆的手了一下，然後又趕放松。
趙賀舒放下資料，確定聞聲沒有其他的事代，轉離開了辦公室。
聞聲剛才那輕飄飄的一句‘很貴嗎’對他小的心靈造了沖擊。
我是牛馬。
我不配！
但是他完全誤會了。
那不是一個反問句，是一個疑問句。
聞聲并不是在說那支鋼筆不算貴。
他真的是在向他問價格。
17500.
他又打開了那兩段都很短的監控視頻，加起來都沒有五分鐘。
視頻里的楚離穿著短袖短，很不適合出門的服。
京州的十月已經冷了。
出門至要穿長袖長。
聞聲曾經無分文的肚子。
他看得出來楚離穿的是什麼樣的服。
很有錢嗎？
為什麼不好好穿服出門。
送這麼貴的禮卻什麼都不說。
沒有包裝沒有發票，就用一帶系著。
故意的。
為什麼？
做了什麼事，付出什麼本，都要清清楚楚的說明白不是嗎？
否則怎麼談判呢。
“你不該收他的禮，他看起來沒錢吃飯了。”
“我不知道這麼貴。”
“貴不貴都不該要。”
“憑什麼。”
“就是不該收。”
“互贈禮是很正常的，我也是正常人，我可以收禮。”
“可是你并未回贈給他。”
“你說得對。”
聞聲拿起手機點開楚離的聊天框。
楚離已經給聞聲的對話框置頂，手機只要震他就拿出來看一眼。
看到是聞聲的消息，那覺很神奇。
像是拿著剩百分之一電量的手機，終于在關機之前掃到了一個充電寶。
刺激之余是滿滿的幸福。
“你在哪個學校？”
“幾年級？”
哇。
聞聲開始想要了解楚離的生活了。
主問的。
嘻嘻。
正在準備回答的時候，對方丟過來一個兩萬塊的轉賬。
不嘻嘻。
楚離，“京州大學，智能科學與技專業，大一。”
聞聲，“要接收。”
微信轉賬要確認接收，不然不會到賬的。
“為什麼給我轉錢？”
“生活費。”
‘噗’
楚離在課堂笑了出來。
“那位同學，老師講的很好笑嗎？”
“對不起。”
楚離低頭道歉，臉有點紅。
然後忍到老師轉去板書的時候，趕拿出手機回復。
“不用包我。”
“已經是你的了。”
聞聲看著楚離的回復陷了沉默。
他沒有意識到是自己的表達有問題。
他給楚離轉兩萬，本意是還他買花和鋼筆的錢。
是讓楚離留好自己的生活費，不要花。
說的那麼簡短，是因為聞聲本就不是一個喜歡說教別人的人。
但是，‘不用包我’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他以為自己要包他？
如果楚離單獨只發這一句話過來，聞聲肯定會覺得他生氣了。
他一個名牌大學的在校生。
才十八歲的年紀。
莫名其妙以為有人要包養自己。
應該很生氣才對。
簡直是會報警的程度。
但是他很快又把第二句話發過來了。
兩句話前後的湊程度，中間沒有經過任何的猶豫和思考。
不用包的意思不是不愿意。
更沒有生氣。
‘已經是你的了。’
什麼時候的事？
為什麼他不知道？
這世上還有這樣的事嗎？
楚離會想到包養已經足夠讓聞聲震驚的了。
但現在是楚離給他花了快兩萬呢。
他一分錢也沒花。
沒有為楚離做過任何事。
哦，說過一句生日快樂算嗎？
聞聲不知道該怎麼回復楚離，所以他沒有回。
這種聊天方式對他來說是陌生的。
和他與員工以及合作伙伴的聊天不一樣。
沒有任何的目的，也不需要得到任何結果。
想開始就開始，想結束就結束了。
不用怕對方沒聽懂，不用怕對方會有什麼意見。
甚至帶著一種，他會生氣嗎、生氣了又怎樣的試探。
半個小時後，聞聲收到了一束百合。
紅的。
這次的卡片不是花店的人代寫的，而是一張被打印出來的照片。
照片上寫著，“聞聲，楚離喜歡你。”
很隨意的寫在一張草稿紙上。
那張紙上被寫滿了1和0.
聞聲不懂二進制。
他讀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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