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劉翠紅住得不遠，出門往右拐，沿著村里大路，直走四百米，右邊第三戶人家就是。
老李家五間大瓦房，塌了兩間，榆木大門看著闊氣，院里卻雜草叢生，一副倒塌人家的樣子。
李秉田看著春草就鬧心。
早上回去，白秀蘭連頓可口的早飯都沒做，他溜達著回到李家老宅，想吃口熱乎的。
劉翠紅看到李秉田，白了一眼：“回去好好勸勸你媳婦，趁早把賠錢貨送走，趕快再懷一個。”
“媽，你讓我吃口熱乎飯，了一晚上了。”
李秉田端起一碗疙瘩湯，順著碗沿吸溜一口，冷熱正好，不燙，喝著五臟六腑都舒坦。
這時，老李家的老姑娘李雪梅進來，從李秉田手里直接搶過碗：“這碗是我的，你想吃，自己鍋里撈去，兒子都生不出來，還喜歡搶別人的飯？”
“秀蘭不想生了，每次鬼門關走一遭，我看著也怕！”
“哪個人不得走這一遭？”
“你三十二了沒出嫁，你肯定不用走這一遭！”
李雪梅聽到李秉田嗆，心想拿捍不了白秀蘭，回爹媽家里腰桿子得溜直。
李雪梅挖苦說：“白秀蘭架子大，力氣大，你在家里打不過白秀蘭，回來找我撒氣來了？”
李秉田重重撂下碗，正要發火。
旁邊的劉翠紅說：“秉田，要我說秀蘭不肯生兒子，這事怪你！你就不該順著，你趁黑夜，把春草抱給我，找不著春草，自然就答應生兒子。”
“我做不出這事！前幾次，把那兩個理了，白秀蘭一個月沒理我，回去冷鍋冷灶，難的是我。”
“看你那點出息！不是姐說你，你一個男人要腦筋，才能讓人死心塌地！”
“啥腦筋？”
“你晚上出去打麻將，就沒遇個相好的？”
劉翠紅瞪著李雪梅，罵說：“不知道瞎出什麼歪主意，不盼你弟弟點好？是不是想跟他搶家產？”
李雪梅心里盼著李秉田生不出兒子，到時候，在這家里，就是老大。
房產還不一定是誰的。
不過，上說得卻是：“白秀蘭是外來戶，肯定想跟秉田好好過日子。秉田假裝搭個相好，白秀蘭一急，那不得聽秉田的？”
劉翠紅沉默了。
李秉田不想聽這種歪主意，但他更不想遭人脊梁。
昨天晚上打麻將，那幾個結拜兄弟都說兒子的事兒，他連皮子都沒張一下。
他本來高就差點，才一米七，現在又生不出兒子，簡直就是英雄氣短。
劉翠紅咳嗽一聲，給李秉田又盛一碗飯：“你大姐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你罵又罵不過，打又打不過，讓你把孩子出來你也不干！你說秀蘭咋能聽你的？”
“媽，我干不出這事，再說誰家好人讓我白聊？”
“又不是讓你真聊，男人風流點，才是真男人！讓人傳個閑話，白秀蘭聽到耳朵里就行了。”
李秉田沒吱聲，吸溜著喝完白面疙瘩湯。
白秀蘭也的確差收拾，主意得跟頂門一樣。
那黃丫頭有啥用？
還非得給起個名字，抱著不肯撒手。
李秉田本來反大姐天胡琢磨，沒有好屁。
可是現在，他也有點搖了，村西的寡婦王桂花每次跟他眉來眼去，他之前都沒搭理。
如果他給送幾顆蛋，王桂花肯定會主對他好。
李秉田心里琢磨了一會，臨走時，厚著臉皮說：“媽，你要想抱孫子，先給我幾碗白面，家里沒白面了。”
“沒有，別說是白面，你要生不出來兒子，這幾間瓦房都是你姐的，我肯定不會便宜了白秀蘭。”
在這個年代的農村，兒媳婦就是外人。
兒媳婦想要在婆家站穩腳，格潑辣沒用，會被人罵是潑婦，母老虎。
唯一的辦法，就是生兒子！
當年，劉翠紅嫁到老李家，第一胎生的也是兒。
婆婆不待見，還要待雪梅，就跟婆婆對著干，偏生對雪梅最好。
婆婆不給家里分糧食，就邊邊搶，搶窩里的蛋，頭茬麥子面。
把好吃的都給雪梅吃，氣死那個歪老婆子。
直到後來，生了李秉田，反倒明白婆婆的良苦用心。
在村里走路，腰桿直了，眉眼舒展，像換了一個人。
連男人李寶生，也懂得照顧。
看著李秉田走了，劉翠紅心想這個兒子也不知道能不能開竅。
要是不開竅，還得這個老婆子出馬。
劉翠紅想起老劉家堂弟媳婦一直生不了孩子，說不定，他們愿意收養春草。
劉翠紅對李雪梅說：“吃完飯，你去你豆舅舅家，問問他們愿意不愿意要那個丫頭。”
“豆舅舅也想要個男娃！”
“他媳婦不生蛋，還嫌棄公母？讓你去就去，別只顧著拉那碗飯，瞧瞧你胖什麼樣了。”
李雪梅覺得惱火，憑啥白秀蘭生了個賠錢貨，還得連累吃不飽飯？
沒見過這個娃，見了也會嫌棄。
真是天災人禍，小害人！
李雪梅說：“媽，我不是給秉田出主意了嗎？讓他找個相好的，刺激一下白秀蘭，說不定白秀蘭自己愿意送走這個丫頭。”
“白秀蘭一筋，咱得倆手準備，反正又不害事。”
小媳婦不懂事，全靠這個婆婆調教，劉翠紅打定主意要把春草送走，誰也留不住。
李雪梅穿著大棉襖，抄著袖筒，走到豆舅舅家門口。
很好，可是萬還是凍得梆，連門環都結著霜。
李雪梅大聲喊：“豆舅舅，我是雪梅，快開門。”
沒多會，院門開了。
劉豆穿著土灰，凍得嘶哈吸氣，不停往手里哈著白氣。
“雪梅，你咋來了？”
“我弟媳婦又生個丫頭，我媽讓我問問你和妗子，要不要收養個娃！你現在給我個話，你不養，我媽說要盡早理。”
劉豆一聽是個娃，眉頭一皺，嫌棄地說：“娃養大都是別人家的，不要不要。”
“村里老人不是說了，你命里沒兒子，說不定這娃命里有弟弟！等你生了兒子，再把娃送人，不就行了？”
劉豆覺得李雪梅說得有道理，點點頭說：“我回去跟你妗子商量一下，如果同意，我們倆一會去秉田家，看看娃。”
“我弟媳婦不太愿意把娃給人，你們去的時候喊我，我先把支開。”
“行，一會喊你。”
李雪梅做完份的事，還想回去多喝兩碗飯，于是轉抄著袖筒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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