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白曉青也是一夜沒合眼,時不時要看看邊的春草。
自從春草抱回家里,給做了兩套新服,棉花小被子,小褥子,連布料的花都是心挑選的。
春草已經是的孩子,已經把春草放在心尖尖上了。
怎麼也沒想到,春草來了,小牛犢就出事了。
男人劉豆還沒回來,的心已經咣當咣當跳,生怕劉豆帶來不好的消息,只能咬牙熬時間。
清早,聽到大門門栓打開,知道劉豆是去找何仙姑算命。
本來也想攔著,心想如果不算命,就當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小牛犢沒了,來年還能再生。
左右,他們家也不缺這兩百來塊錢。
可是,又怕老人們的傳言是真的,如果春草真的會克他們兩口子,那可咋辦?
這時,春草像是預到了什麼,忽然踢著小腳,哇哇大哭。
白曉青坐起來,把春草抱在懷里,臉蛋著春草的小臉說:“春草,你別怪爸爸媽媽,我們不是不想要你,只是不想死。”
這時,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吱呀一聲,簡直把白曉青的魂都給震飛了。
春草還在哇哇地哭。
白曉青心都碎了。
現在都想抱著孩子出門,等回來的時候,說不定小牛犢還好好的,正在母牛肚皮底下拱吃。
他們一家,也能繼續和和睦睦過日子。
白曉青聽到劉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都不敢轉過。
劉豆進屋。
他看到白曉青抱著春草,背對著他,劉豆也有點不忍心,他輕聲說:“曉青……”
“你不要告訴我結果,我不想聽!我就想咱們一家好好過日子,看著春草長大,給書包,送上學前班。”
白曉青不肯轉過,也不想聽劉豆說話。
劉豆嘆息一聲,坐到炕沿邊上,輕聲說:“我把春草的生辰八字給何仙姑看了看,何仙姑說……”
“你別說了行不行?我求你了豆……小牛犢沒了,我也很難過,但是春草是個孩子,又不是件,不能想抱就抱回來,想還就還回去。”
白曉青還沒有聽到結果,就已經猜到了。
太了解男人了。
這麼些年,家里母下蛋了,母牛生了小牛犢,地里土豆開花了,只要是好消息,劉豆一進門就會沖大聲喊。
他們兩口子沒孩子,就得找點樂子。
每次劉豆喊的時候,白曉青也會接應,家里有蛋吃了;小牛犢是啥的;土豆花開得旺不旺,不。
可是這次,劉豆從進大門,到進家門,他一直不說話。
白曉青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消息。
劉豆卻鐵了心腸,他被克死沒關系,但他不能讓曉青被克死。
要怪,就怪春草生的時辰八字不對,為什麼偏偏要在晚上子時出生?
何仙姑說,晚上子時,氣最重的時候,這時候生的娃命克親,將來必然是個孤兒命。
劉豆狠了狠心,聲音低沉著說:“何仙姑說,哪抱來的,還送回哪去,要是留下春草,咱倆別說是再生個孩子,連命都沒了。”
“何仙姑說話不一定準……”
“曉青,這話可不敢說!何仙姑隔著十萬八千里也能聽得到,到時候,神仙要怪罪咱們。”
白曉青有些絕。
轉過,看著劉豆,委屈地說:“不行,我舍不得這孩子,這孩子跟咱們有緣分!要不,你讓何仙姑找個破解的法子,看看能不能留住春草?”
劉豆嘆氣說:“我說了,我說花多錢都行,只要能破這個生辰八字的氣!何仙姑說,為一個抱來的娃犯不上,就算是破了,將來咱們這日子也過不好。”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白曉青急得渾氣竄,看著劉豆說:“要不然,咱給春草認個干爹干媽……”
“誰敢給當干爹干媽?這孩子命比黃岡巖都,誰凡胎的,能扛得住?”
劉豆本來還有些愧疚,現在看白曉青搖擺不定,他反倒是拿定了主意。
他要把春草送回李家去,白秀蘭是親娘,李秉田是親爹,不管這孩子命如何,他們都得擔著。
這就是冤親債主,來討債,他們倆肯定是上輩子欠春草的。
白曉青還是抱著一希,抹了眼淚,輕聲說:“我聽我說過,孩子命的話,可以認石頭或者是樹當干爹干媽,如果這孩子克親,那塊石頭和樹就替咱們擋災了。”
“曉青,那小牛犢死得多慘,你不是沒看到!從母牛肚子里生生拽出來,渾都是僵的,何仙姑說,這小牛犢可是替咱們擋了一災。”
大年初一,本來該合家歡慶。
現在卻是死氣沉沉,白曉青還是不愿意接這個事實。
劉豆手過去抱孩子,白曉青猛得躲開了,看著劉豆說:“你把春草送回李家,等同于是讓送死!秀蘭婆婆,你堂姐,每次都把孩子送到地里,活活凍死了。”
“這是的命,咱們也不想這樣,曉青,快把孩子給我。”
“不給,我不能讓你把春草送回去,我……我把抱到縣里的福利院門口。”
劉豆也是沒主意了,他輕聲說:“這大年初一,鎮上去縣里的公車不通,你咋去?總不能抱著個孩子,蹬兩個小時自行車去吧。”
“那就等初七,公車跑開了,咱們再送去福利院門口。”
白曉青話音剛落,有人抱著春花走進院里,笑著說:“曉青,春花吵著要給妹妹吃油糕,走到半路,找不著你家門了,我給抱過來了。”
那人抱著春花進屋,跟白曉青夸了幾句春草,轉走了。
四歲的春花,穿著打補丁的服,從棉口袋里掏出一個油糕:“老妗,我給妹妹留得油糕,你把這油糕放到鍋里,蒸得乎乎,妹妹就可以吃上油糕了。”
看著春花棉上明顯的一個油印子,白曉青再也忍不住,轉哭出聲。
跟春花咋說,跟秀蘭咋代?
當初,明明說好要好好照顧春草,把養人。
現在,卻只能把春草送到福利院,聽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