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窯,李秉田始終擺著一張臭臉,一言不發。
剛剛白秀蘭跟李雪梅吵架,劉翠紅一生氣,把李秉田也趕出大門,還說生不了兒子,讓他別回老李家。
窯四風,上午他們又沒照看火爐,火爐早就熄了。
屋里跟個冰窖一樣,李秉田帶著脾氣,做事摔摔打打。
他正準備踩斷一木柴,結果木柴了有彈,一小截木柴蹦起來,直接砸到眼皮子上。
李秉田惱怒,大聲責罵春花:“春草發燒就發燒,又燒不死,你奔命一樣追到你家,心讓我們吃不上一口熱乎飯,是不是?”
“不是……”
“你說你,跟這個喪門星親近什麼,春草早晚要送人,你趁早斷了念想,別再把當你妹妹。”
春花被李秉田的兇狠嚇哭了,一臉驚恐,眼睛瞪得老大,十分無辜地噎著。
白秀蘭抱著發燒的春草喂藥,從屜里取出安乃近,掰了四分之一碾碎,用勺子給春草喂下去,又給春草喝了點溫水。
看到春花哭得小臉通紅,也忍不住對李秉田說:“你跟春花發什麼火,懂什麼呀?你把一個人留在屋里照顧春草,這麼小的孩子,已經夠恓惶了,你還兇?”
李秉田了一把眼皮,出了,他氣更大,罵白秀蘭說:“還有你這個蠢貨,為什麼要把春草抱回來?你不要,劉豆還能把孩子塞到你懷里?”
“你說的是人話嗎?”
“我不是人,我是牲口行了吧!牲口下四個,都有對半可能是兒子,你是不是連牲口都不如?”
平時看著李秉田格和善,其實他吵起架來,罵人的功夫不遜于劉翠紅。
白秀蘭常常氣得找不到詞對罵,只能罵幾句臟話解解氣。
本來沒吃飯,兩人又吵,很快就得前心後背。
春花和春草也了,一個小聲嚶嚶哭,一個大聲哇哇哭。
白秀蘭覺得這個窯就是地獄,就是被打十八層地獄的惡鬼,連同邊的人,也都要連累懲罰。
李秉田一氣之下,老病又犯了,拿著家里僅剩下的幾塊錢,去打麻將。
窯里,白秀蘭守著兩個孩子,想走也走不了,只能含淚燒火做飯。
白秀蘭煮了點玉米糊糊,在鍋圈了玉米面餅子,切了一盤咸菜下飯,跟春花將就吃了一口。
一個多小時後,春草出了一汗,總算是退燒了。
白秀蘭累得筋疲力盡,連爐火也懶得生,抱著春花一頭倒在剛熱起來的石炕上,睡著了。
下午的,斜斜照進窯,和的線,總算是給這個破窯帶來一的溫暖氣息。
白秀蘭睜開眼睛,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意識到春草回來後,跟李秉田的日子又回到過去了。
白秀蘭眼皮腫著,眼睛里酸難忍,這是哭了太多的原故。
慢慢坐起來,攏了攏頭發,準備帶著春花去找李秉田,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再去找村西寡婦。
一轉頭,卻看到炕上空的。
春花不在。
春草也不在!
白秀蘭以為是春花抱著春草出門,心里立刻有點擔憂。春草剛剛退燒,如果吹了冷風,會更嚴重。
白秀蘭心急如焚的下炕,跑到院子里大喊:“春花!春花你去哪了?”
“媽,我在驢圈,給驢添草呢!”
“春草呢?”
春花才四歲,踮起腳才能夠得上驢食槽,抱得那點草都不夠掉的,最後老驢也沒吃上幾口,反倒把春花累得氣吁吁。
春花聽到白秀蘭問起春草,立刻跑到院子說:“春草在炕上睡覺,剛剛還在呢。”
這時,白秀蘭才意識到問題嚴重,春草被人了。
肯定是人販子!
每年年和年初,就是人販子最活躍的時候,他們趁著人們過節放松警惕,經常把外面玩耍的孩子抱走。
隔壁村,有人半夜鉆進院子里孩子。
他們了孩子,就挖眼睛,打斷,讓這些孩子去乞討。
如果長得漂亮的小姑娘,就會被賣到城市里,做見不得人的事。
白秀蘭嚇出一冷汗,慌忙穿上棉襖,抱起春花去找李秉田。
很快,白秀蘭就在村東的李茂才家里找到自家男人。
白秀蘭推開門進屋,屋里煙霧繚繞,麻將撞聲響亮又刺耳,白秀蘭瞇著眼睛,從煙霧里找到李秉田的位置。
“秉田,春草被人走了,你快點去大隊,找村長給吆喝一下,抓人販子。”
“哪有人販子,你別影響我手氣!”
“李秉田,那可是你親閨,你就忍心看被走,挖眼睛,打骨折?”
“你別聽他們胡說八道,那些事都是傳聞,咱村,你親眼看見誰家孩子被拐走了?”
李秉田屁不挪窩,眼睛盯著麻將,里還叼著一煙。
白秀蘭抱著春花,又急又怕,看到李秉田這副樣子,氣直往腦門上涌。
白秀蘭早就想掀了這麻將桌子,罵一通這些不務正業的男人們,可是一直不敢。
這次,也是擔心春草被走後,一輩子沒有個好日子。
突然沖過去,一只手扳著桌邊沿,胳膊用力一抬,麻將桌子被掀翻,上面的牌稀里嘩啦撒了一地。
正要胡牌的李秉田愣住了,很快,他就怒氣沖沖朝著白秀蘭沖過來。
他抬腳沖著白秀蘭小腹上用力踹了一腳,里罵:“老子看你是欠收拾,好好一把牌,就這麼沒了。”
白秀蘭疼得冒汗,也不想這時候認輸,就不信,這世上沒天理。
白秀蘭對著所有人喊:“我們家春草沒了,你們到底有沒有心肝肺?如果你們家的孩子沒了,你們也這麼淡定打牌嗎?”
有人輕聲勸李秉田:“再怎麼說也是自己家孩子,你回去看看!秀蘭是個人家,遇事沒主意,你再犯渾,還能指著誰?”
“那也不能掀桌子!”
“你今晚也沒輸多,就當這把和牌了,快點回去吧。”
李秉田不想低頭服,還在原地僵持。
春花哭著說:“爸爸,春草肯定是被壞人走了,咱們告訴警察叔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