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李永河早早起床，穿上那件板正的中山服，換了平時舍不得穿得黑皮鞋，拿抹布洗一遍自行車，騎著就準備出門。
王桃花看他要出門，立刻追出來：“永河，你要去武家不能空著手……”
李永河回頭，很久都沒有笑過的他，臉上滿是笑意：“媽，我要去常村，給娃買一箱！半個小時就回來，你幫我照看一下娃娃。”
王桃花沒想到，沒結婚的兒子真要收養這個沒人要的娃。
扔下手里的篦子，追上去扯住自行車後座：“我告訴你，你可不能留著，我還指你娶個媳婦，生個大胖孫子呢！”
“媽，那我能看著娃死嗎？”
“那蛋不是吃的嗎？那小米粥不能養人嗎？不準在上花一分錢，聽到沒有？”
李永河讀過初中，知道娃娃吃才能長得好，李永河黑著臉說：“媽，平時別人家扔個小貓小狗，你都不忍心讓活活死，那可是個活生生的娃娃，你忍心嗎？”
“媽幫你打聽打聽，看看是誰家丟了孩子，送回親生父母家里，比啥都強。”
“媽，這娃娃被扔在魚塘破木屋里，寒風凍，能活著就是個奇跡。你還指，扔的父母能好好照顧？”
想到昨天的形，李永河往腦門上涌，扔孩子的爹媽簡直就不是人……
大冬天，娃就裹個襁褓，要不是那條大狗在旁邊臥著，這娃娃估計早就被凍死了。
王桃花知道李永河說一不二的脾氣，只能換個說法：“永河，養活娃娃費錢，你先買兩袋，別大手大腳，到時候錢都花完了，你咋養活？”
“誒，知道了。”
李永河騎著自行車出門。
王桃花走進西屋，看到炕上多出個娃娃，心里煩躁。
王桃花拿著撣子收拾屋子，邊收拾邊罵：“哪家缺德鬼，能生不能養，給我們家送來個瘟神……這養個別人家的娃，還不如養只貓，養只狗，除了燒錢吃，你還能有點啥用？”
昨天，李永河抱回春草，用他的舊服做了很多尿布，他走的時候，剛給春草換了干爽棉的尿布，春草此時很乖。
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小胳膊瘦得像是柴，小手小臉也是蠟黃，完全沒有剛出生時的白。
王桃花的罵聲不僅沒罵哭春草，揮舞撣子的樣子，反倒是讓春草咯咯地笑了。
王桃花看到娃娃笑了，剛剛還煩躁的心慢慢平靜：“小討債鬼，剛出生就懂得討人喜歡，將來也是個結鬼。”
“唔唔！”
春草揮著手腳，當然不知道王桃花是在罵，只能覺到屋子里不冷，還有人跟說話，渾都舒坦。
半個小時後，李永河從常村買了一箱古城回來，進屋後，他先在腋窩底下暖了暖手，這才出手了春草的小臉蛋。
“別急，爸爸給你沖喝！”
“唔哇！”
李永河看到春草這麼小，還懂得回應他，他更喜歡這個孩子。
李永河逗春草的功夫，從布兜里掏出塑料瓶，用冷水洗一遍，又用開水燙一次。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就不想武家辱他，不讓他娶武月娥的糟心事。
這時，王桃花從外面興沖沖回來，看到屋里大柜上擺著一箱，愣了一下：“你咋買整箱？”
“賣的說，娃娃吃兇著呢，一箱也吃不了多久！”
“還能退不？”
“娃娃要吃，退啥退？”
李永河用開水沖好，他還不會一只手抱孩子，一只手拿瓶，只能把瓶放到娃娃手里，讓雙手捧著，他再把娃娃抱起來。
王桃花看他這笨手笨腳的樣，更是惱火：“哪有大男人不結婚，先養孩子的？你是收養閨，還是養個養媳？”
“媽，你能不能別說話，外頭人說閑話就算了，你咋自個兒還往上添火澆油？”
王桃花剛剛正要說話，看到一箱，心疼錢就忘記要說的話。
王桃花輕聲說：“我打聽了一圈，聽說上新川李秉田家生了個閨，又被他媽送人了！我估計這個娃娃就是他們家的，一會，你喂完娃娃，把還回去。”
李永河已經鐵了心，只要不是這娃的親生父母上門要娃，他是不會送回去的。
就算是親生父母上門來要娃，他也不會輕易就給，誰讓他們不把娃當人看，寒冬天氣，扔到那種地方？
“媽，這娃還沒名字，你給起個好聽的名字！”
“這袋開口不能退，你把一起帶過去，還有那些尿片子，都送給他們家了。”
王桃花堅持要把這娃娃送走，本不想給起名字！
李永河瞪著王桃花說：“媽，你要是敢把這娃娃送走，我就跟你分家……以後我就一個人過，誰也別想管我。”
王桃花急了，抬手照著李永河後背拍了一掌，這一掌太用力，手都麻了。
“你爸走得早，你兩個姐姐為了扶持這個家，早早嫁了人！怎麼扶持出你這麼個沒人的東西，你要養了這娃娃，以後誰肯嫁你？”
王桃花想起過去艱辛日子，眼里噙著淚花，就沒想到，這麼個小東西竟然讓兒子連媽也不認。
“媽，娶不到武月娥，我也不想娶別人！你就死了這條心吧，這輩子我不娶媳婦。”
“你這個沒良心的壞種！”
王桃花氣得哭了。
一把搶過春草手里的瓶，扔到旁邊的灶膛里，然後，手就要從李永河懷里搶春草，的力氣很大，春草被嚇哭了。
李永河抱春草，背過子躲避王桃花，大聲說：“媽，你這是干啥，你看看把娃娃嚇的！”
“哎呀，我的老天爺，我真是不能活了……他爹，你在天有靈，管管你家這個孽子，讓他快點把這個娃娃送出去吧！”
王桂花坐到地上，盤大哭，沒有男人後，一個孤寡人經常人欺負。
也不敢跟別人對著干，就用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式，從那以後，很多人都躲著，不敢再惹不高興。
現在，也要用這辦法，把家里請來的瘟神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