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醫劉三元上了年歲,村里各家各戶都扔過娃,對這種事見怪不怪,他不手別人家家事。
他背著藥箱走到門口,看到白秀蘭蹲在院子棗樹下,揪心拽肺地嘔吐,吐出來的還都黃水。
“秀蘭,你這是咋了?”
“我就是被氣的……三元叔,他們把我閨扔了,現在有人撿回家里,還不讓我抱回來。”
白秀蘭有苦難言。
春花很懂事,守在白秀蘭邊,用小手給拍著背。
劉三元走過來,手搭著白秀蘭的脈,他到脈,回頭對李秉田說:“你家秀蘭有子了,以後可不敢這麼氣,前三個月容易流產。”
李秉田本來不想答應白秀蘭,不就是扔了個剛出生的孩子,又沒什麼,尋死覓活的,真是頭發長見識短。
聽到劉三元說白秀蘭有了,他沖出屋子,笑逐開說:“秀蘭,我就說你這幾天臉發白,真有了!這次一定是個兒子。”
白秀蘭扶著棗樹站起來,沒理會李秉田,手了肚子,心想這又有了一個,想接春草回來,恐怕更艱難了。
村醫走了,李秉田去喂驢。
春花跟在白秀蘭後,還惦記著接春草的事:“媽,什麼時候去接妹妹?”
“現在還不能去!”
“媽,那個嬸嬸說,如果咱們不接春草,就把春草扔到門外,咱們接春草回家吧。”
“春花,媽肚子里又有了,這次說不定是個弟弟!”
“我不要弟弟,我就想要春草,春草多聽話?”
白秀蘭被春花纏得心煩,提高聲音說:“抱春草回來,你以後買糖得錢都得給春草買,你愿意?”
“我以後再也不吃糖,就讓春草回來吧!”
春花擔心那個嬸嬸把春草喂狗,寧愿妹妹點,吃點苦,也不想妹妹被狗咬死。
這幾天,習慣照顧春草,還能從哭聲分辨出尿了拉了,還是了。
每次哄乖春草,春草還會咯咯笑出聲,踢騰著小胳膊小,春花越來越舍不得春草。
白秀蘭跟春花說不清楚,正準備給一錢,打發去小賣部買糖吃。
這時,劉翠紅從屋里出來,神抖擻,哪有半點不舒服的樣子。
剛剛劉三元說的話,躺在屋里都聽得清清楚楚,劉翠紅開心地說:“秀蘭,我就說你有了,你還不信!這次一定是男孩。”
“如果是孩呢?”
“不可能,上次你生春草的胎盤,我專門翻過。村里人都說,只要把娃的胎盤翻過來,下次肯定就是男娃,你放心。”
新川村有鄉俗,就是翻胎盤。想生男娃的人家,就把娃的胎盤里外翻過來,下次就會生出男娃。
很多人家用這種方法,功生出男娃,劉翠紅也剛開始不信,現在“病急投醫”,不管什麼法子,只要別人說有用,都試試。
看到白秀蘭還皺著眉頭,心里對這個婆婆有疙瘩,劉翠紅主低頭說:“秀蘭,你恨我怪我都行,只要你能生下男娃,給李家頂門立戶,讓你抬起頭做人,我什麼都愿意做。”
“我什麼都不用你做,這次不管生男生,你都不準再抱走,不然,我現在就喝藥打了他!”
“我對老天爺發誓,這次不管是男是,都給你留著!”
“說話不算就是狗!”
“行,我劉翠紅說話算話,如果不算話,我學狗。”
白秀蘭看到婆婆眉開眼笑,心里更不是滋味。
嫁到老李家第五年,每年都要看劉翠紅變臉,剛懷孕時是笑臉,生下娃就是黑臉。
每次“理”孩子,又會變周皮一樣的臉,恨不能讓白秀蘭立刻馬上懷孕,挨挨排排,一年都不讓人歇著。
白秀蘭想到春草,現在也顧不上春草,只能自個兒哄自個,心想婆婆早就把春草丟進四道地壟子,這寒冬臘月,早就凍死七八回。
王桃花說的孩子不可能是他們家春草。
這時,春花又央求劉翠紅:“,你就讓媽媽抱回春草吧,以後我不吃糖,都給春草買。”
劉翠紅臉一板,教訓春花:“你一個小娃娃別添,以後照顧著點你媽……你媽要給你生小弟弟。”
“我不要弟弟!”
“你這是說啥呢?”劉翠紅抬起手,摑在春花小臉上,春花立刻哇哇大哭。
白秀蘭剛要發火,劉翠紅抱住春花胳膊說:“快點呸呸呸,重新說你要弟弟,快點。”
“,我想要春草!”
劉翠紅更加生氣,抱著春花用力搖晃:“你這娃是要斷我們老李家的後啊,你跟我們有仇咋的?快點說,你想要一個弟弟。”
春花被嚇壞了。
睜大眼睛,咽了咽嗓子,小聲說:“,我想要一個弟弟。”
劉翠紅用力了春花的腦袋,從口袋里掏出五錢:“拿著去買糖,出去就跟人說,你媽懷了弟弟……”
春花不想要錢。
知道拿了錢,春草再也回不來了,白秀蘭輕輕推了推:“給你錢,你就拿著……攢著錢,夏天的時候給你買漂亮的涼鞋穿。”
春花出手,接過五錢,眼里的淚珠掉個不停。
劉翠紅吩咐完春花,又去驢圈吩咐李秉田,一邊看白秀蘭,一邊低聲音說:“頭三個月,你可得回避著點,不能由著子胡來。”
“媽,我知道!”
“你一會去何仙姑家,給神仙上點供,點盞長明燈去。”
李秉田不喜歡這種神神叨叨的事,對劉翠紅說:“媽,年年上供,年年都是娃,說不定不上供,今年生男娃。”
“你咋說話呢你,春草像你,父兩一個德。”
劉翠紅罵罵咧咧,李秉田低著頭不說話,他不愿意再讓劉翠紅生氣。
“行,一會去還不行?”
“現在就去,你給何仙姑十塊錢,讓給觀音娘娘燒點紙,保佑咱們家秀蘭生男娃。”
李秉田瞪大眼睛:“媽,那可是十塊錢,夠買五袋了都!”
劉翠紅瞪著李秉田,恨鐵不鋼:“就知道,等你抱了兒子,我給秀蘭煮四個大豬蹄子下水……沒水是因為吃得沒營養,不過沒也好,省得春草榨干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