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王桃花早早起床,打開院門。
昨天白秀蘭答應來抱春草,王桃花是個干凈的人,不想讓別人說他們家沒男人,日子過得邋遢。
往院子里灑了一桶水,清掃干凈,又把角角落落的雜草清除完。眼看著日曬三竿,還沒見白秀蘭的影子。
王桃花心里著急,像是被油炸的饅頭,滋滋作響。
大清早,李永河還沒清醒,就聽到院子里掃帚沙啦沙啦掃,好像就在他耳朵邊上掃。
他心里像是被貓爪子摳,又像是鐵在上呱啦,每一聲,都讓他火氣呼呼往上竄。
李永河掀開被子,大吼一聲:“媽,大清早能不能別掃院子,還讓不讓睡覺?”
他這一聲吼出去,掃院聲停了,接著又是水井的聲音,水井頭缺了油,水的時候,發出咯吱咯吱響。
李永河火冒三丈,掀被子起,一轉頭,他看到旁邊躺著的小春草。
早醒了,竟然不哭不鬧,瞪著烏溜溜的眼睛,充滿好奇地看著李永河。
“咿咿呀呀!”
“小丫頭在說什麼,是不是也嫌棄掃院子心煩?”
“咯咯……”
春草看到李永河眉弄眼,忽然笑了,臉上還有個小小酒窩,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十分可。
李永河瞬間心大好。
如果是往常,他非出去跟親媽理論幾句,這院子不掃是能死人,還是能天塌?
現在他突然不生氣,他出一手指塞到春草手里,笑著說:“爸爸給你沖,咱們喝,不理那個掃院的壞。”
平日里,李永河有點好吃懶做,家里的大小事都是王桃花說了算。他只負責春耕秋收,像鋤地、割豬草、喂騾子、做飯這些小事,都由王桃花來做。
他長得本來就書生氣,在屋里捂著細皮,看著越發弱。
李永河挖了兩大湯勺,還生怕牛不夠稠,又加了半勺。
李永河就想看著春草喝,波就波就地吸吮,這種聲音,能治好他心的灰暗。
春草雙手捧著瓶,喝著香甜的,烏黑的眼睛轉來轉去,打量著這個新家。
這家里不冷,王桃花早早就把火爐捅開,添了煤,爐火熊熊,熱炕氣直往屋頂撲。
這家里也不破,墻壁刷了大白,墻壁上還著油畫,油畫里是兩只小狗,里叼著金元寶。
還有李永河,他年輕,笑,從來不會對春草皺眉頭。春草學著他笑,每次笑都會發出咯咯的聲音。
父倆正平和的早晨,王桃花帶著一寒氣沖進來:“你怎麼還穿著秋,快穿好服,一會有人要來。”
“誰大清早來?”
“春草的親生母親,說孩子是被婆婆丟的,不知。很想念孩子,堅持要把孩子抱回去。”
李永河心里頓時不快。
一天一夜的相,他已經不舍得這個小丫頭。
李永河拍著春草的背,冷冷說:“的父母要敢登門,我一定指著鼻子罵他們個狗淋頭。他們還有臉來接春草?”
“李永河,你別耍渾,我告訴你,你要是私下留著春草,那就是孩子罪!”
“媽,你可別嚇唬我!他們要告我孩子,我還要告他們丟孩子,孩子也是一條生命,他們憑什麼說扔就扔?”
李永河讀過初中,在吵架這種事上,王桃花贏不過他。
李永河打定主意留著春草,不管是誰想帶走,他都不會同意。
王桃花氣得跺腳,看了一眼炕上正吃的春草,罵李永河說:“永河,萬一武家同意你跟武月娥的親事,這中間夾個孩子,你覺得人家能樂意?”
“樂不樂意,我都不會再娶武家的閨。”
王桃花心想自家兒子是著魔了,一個大男人收養個娃娃,這是當閨,還是當妹妹?
王桃花氣不過,冷笑著說:“娃娃的親媽來了,你不給也得給!我倒要看看,你咋就能霸占人家的娃。”
這時,春草眼睛盯著屋梁,眼睛眨也不眨,像是看到什麼好玩的東西。
李永河一抬頭,正巧看到屋梁上掛著的紅布制的符袋,那是何仙姑家里神仙過生日的時候,王桃花舍了十塊錢求來的保命符。
平時,王桃花都不讓,說是保全家平安,了就不靈。
李永河才不管。
現在只要娃娃喜歡的, 就算天上的星星,他也要摘給。
李永河剛要手摘符袋,王桃花大驚失,大聲說:“不許,李永河,你要敢摘那個符袋,你就是大不敬!”
“我要敬誰?”
“敬何仙姑家里供著的神仙!我可告訴你,你為了哄這丫頭,了神仙賜的福氣,你會折壽。”
李永河摘下符袋,故意搖了搖,笑著說:“神仙如果知道他的福袋能哄娃娃開心,他肯定也樂意。”
王桃花氣得急火攻心,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順手挑起柜上的撣子,朝著李永河小砸過去,罵道:“鬼迷心竅的東西,人家娃娃親生父母來了,你趁早把娃娃還給人家。”
“來了再說!”
李永河挨著打,還是把符袋給春草玩,玩了沒幾下,春草抱著符袋往里塞,李永河立刻搶過來。
這東西在屋梁上掛了多半年,不干凈,不能讓娃娃往里塞。
這時春草手里沒了東西,扁要哭,李永河慌忙從屜里找到一線,一頭拴在房梁,一頭拴著符袋。
符袋搖搖晃晃,春草看著也高興,踢騰著小腳,發出好聽的笑聲。
王桃花氣得眼睛翻白,丟下撣子,走出屋外。
整個上午,王桃花邊干活,邊長脖子等著白秀蘭,從太沒出山,等到正中午也沒見人影。
王桃花心煩躁,恨不能現在就去李秉田家問問,他家的閨,他們還要不要?
到了中午,李永河先喂飽春草,才去王桃花那屋吃飯。
剛進門,王桃花就罵:“狗日的牲口人家,生了娃娃不養,丟出來禍害別人家,我真想堵到他們家門口罵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