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桃花是個命苦的寡婦,不敢跟兒子對著干,只能同意留下春草。
每次路過西邊兩間房,心里就膈應,總夢到春草是索命的小鬼,紅舌頭,白臉膛,要把家永河抓走。
很快,一個月多過去。
打春後,正是青黃不接的時月,家里的糧食完公糧,就剩不下多。經過一個冬天的消耗,到春天的時候,能吃到苞谷面搭著紅棗蒸出來的窩頭,已經算是好人家。
王桃花家里靠著大兒、二兒的接濟,勉強過得去。
只是春草來家後,多了一項開支,轉眼間,李永河自己攢的那幾十塊錢就花完了。
王桃花就等著李永河開口求著借錢,到時候,還能想著法子勸李永河,快點把春草送走。
這期間,也沒閑著。
去上新川村幾次,專門去李秉田家打聽他們的意思,李秉田不承認春草是他們家閨,白秀蘭裝聾作啞,死活不吱聲。
王桃花氣得腰子疼,來來回回跑了幾趟,鞋底子都磨薄了,最後才從村醫里得知白秀蘭又懷上娃的消息。
那一刻,王桃花心里全是絕,站在雲中河邊上,想著不如編個笸籮,把春草丟進笸籮里,順水漂走,遇到個好心人,收留。
春天,雲中河的水又綠又深,還散發著一一水草的腥臭,王桃花卷起管,一腳踩進冰冷刺骨的河水里,著石頭過河。
為了給李永河省口吃的,早飯就喝了半碗玉米茬子粥,現在得頭重腳輕。
河水太深,浮力推著王桃花,讓每一步走得踉踉蹌蹌,覺腳底心又疼又冷,心里卻火燒一樣的難。
眼看快要過河,突然踩到長滿綠苔的石頭,王桃花一頭栽進河里。
瞬間,河水沒過的口鼻,冰涼刺骨的河水往鼻子里灌,那一剎那間,王桃花到死亡的恐懼。
王桃花想站起來,無奈幾次都沒功。王桃花出手指,拼命勾著岸邊長著的青草尖尖。
每次夠到,扯斷,手腳并用往前爬幾下,再手夠。終于,在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抓住最後一救命稻草,功上岸。
王桃花腦海里想到的都是何仙姑的話,春草命,克親,誰家要養活,將來肯定全家端。
不知道是冷,還是害怕,結結實實打了一個哆嗦。爬起來,朝著村子方向快步走。
回到村的時候,渾冒著熱氣,淋淋的服已經干了大半,在上,讓氣都費勁。
王桃花推開大門,朝著屋里頭大聲喊:“永河啊……”
王桃花又急又怕,等不到李永河出來接,邁開灌了鉛的腳,一步一步朝著西屋走。
此時,唯一的念頭,就是把這春草這丫頭送走,絕對不能讓春草把們家“一鍋端”。
走進西屋,西屋沒人。
渾著戾氣,挨個房子搜找,像是魔怔的瘋子一樣。
結果,找了大半個小時,沒看到李永河和春草。
剛剛掉進河里沾了冷水,走路又出了熱汗,一冷一熱加,本來不好的王桃花上打起擺子,牙齒咯咯打架。
王桃花扯開嗓子喊:“永河,永河你去哪了?”
院子里安安靜靜,只有幾只黑老哇在樹上哇哇哇的喚,著不吉利的森。
王桃花終于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苞谷桿子堆旁邊,暈了過去。
中午,李永河背著春草,騎著二八大杠往家趕。大早上,他等王桃花出門後,就背著春草去鎮上找活干。
他知道王桃花不會拿錢給春草買,他就想干活賺錢。只要有他一口吃的,就不能讓春草著。
本來,他是想把春草托給王桃花照顧,可是他怕王桃花趁他不在,把春草送走。
好在打春天氣,氣上返,有太的時候不太冷。他就背著春草,騎著自行車去了鎮上。
一個上午,他也沒攬到什麼活。最後,有一家殺豬的需要幫手,他就過去幫忙。
從前,他是個膽小的人,看到殺豬宰羊,看都不敢看一眼。王桃花說他命數不夠,所以這輩子不能殺生,一輩子要行善積德。
可是他聽說幫忙殺豬,給一只豬蹄子,他立刻就答應下來。
春草已經快五個月了,可以吃點飯,他打算給春草做豬蹄湯拌蛋羹,給增加點營養。
那家主人也痛快,答應李永河幫忙照顧春草,讓他跟幾個男人一起去抓豬。
四五個男人,滿院子追著豬跑,李永河還被四五百斤重的大豬踩了幾腳,疼得直呲牙。
好在最後,總算是把豬抓到,那個屠夫一刀子扎進豬脖子,一鮮紅的淌出,很快,豬就沒了靜。
院子里支一口大鍋,燒著開水,幾個人按著豬,用掌大的浮石褪豬,褪完豬,屠夫開膛破肚,把豬下水掏出來,讓李永河洗。
李永河洗豬大腸,邊洗邊吐,苦膽差點都吐出來,旁邊幾個人看著到李永河長得像是個書生,文質彬彬,都被他這副狼狽樣子逗笑。
李永河都沒在意,只要春草吃得上,他做什麼都值。
最後,李永河總算得到一個大碩的豬蹄作為工錢。
李永河回家的時候,心得都要冒泡泡,誰知,他剛剛進門,就看到王桃花倒在院里,不省人事。
李永河慌忙把王桃花抱回屋里,給王桃花了外面的棉襖棉,又扯了一把柴火燒炕。
很快,屋里暖和起來,炕頭也燒得滾燙,王桃花覺到暖和,慢慢睜開眼睛。
李永河端著一碗紅糖水走過來,扶著王桃花喝了幾口:“媽,你是不是又去上新川,過河的時候,掉河里了?”
“永河,你就聽媽一句話,把春草送走吧,你看看,你媽已經被克得丟了半條命。”
“媽,你咋不說春草保了你一條命,說不定沒,你今天都回不來了。”
王桃花嗆了一口水,推開李永河,哭著罵說:“你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連你媽死活都不管,非要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