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樓樓道線很差，燈泡昏昏黃黃，墻皮落，家家戶戶門口堆著煤球筐、舊木箱、泡菜壇子。
煤煙混著飯菜的味道彌漫在空氣里。
林稚魚推開門，王桂蘭坐在桌子邊，時不時的往門口方向看，見小兒回來，松了好大一口氣。
“可算回來了？怎麼出去了那麼長時間，有沒有遇到麻煩？吃飯了沒？”
一連串這問題砸了下來，房間的隔音本就不好，要不然他們在家里吵架也不會被鄰居知道的那麼清楚。
林澤宇趕推開門，跑了出來。
“姐，你回來了！”
林大山跟著也從屋里出來。
林建國勸媳婦道：“小妹回來了，咱們也出去吧，吵架歸吵架，總歸不能連晚飯都不吃了吧？”
一提晚飯，張桂芬頓時支棱了起來，“吃怎麼不吃？不是不是便宜了那幾個吃白飯的嗎！”
林建軍低嗓子：“你說兩句行不行？小妹剛回來，飯還沒吃呢，你非要當著的面再鬧一回？”
張桂芬頓時消停了，可不敢得罪小姑子，在這個家里。
婆婆寵著，一點家務也不讓做；公公疼著不讓人鬧出靜，打擾小姑子學習。
小弟更是聽不得說一句壞話；自家丈夫也總說長嫂如母，不要跟小妹計較。
便老老實實帶著三個孩子，跟著丈夫推開門出去了。
林大山開口道：“閨，你這一天去哪了？怎麼現在才回來？可把你媽擔心壞了。”
林建國接了一句：“在外面跑了一整天，肯定累壞了，先讓小妹坐下休息，咱們邊吃邊說。”
三個小孩也蹦蹦跳跳的來到林稚魚邊。
林睿仔細的嗅著鼻子，“姑姑，好香呀，你是不是帶回來了？”
林智和林萱聽大哥這麼說，更激了。
“姑姑，姑姑……”
客廳角落里，林晚禾坐在矮板凳上，懷里抱著顧小寶，顧大寶靠在邊。
兩個雙胞胎已經被下午那場爭吵嚇蔫了，安安靜靜在邊，顧川在他們旁邊，脊背弓著。
中午，兒子吃了還沒有一碗飯，大嫂就罵了一下午。
可如今，小妹只是回來的比往常晚一點，全家人都關心的不得了，沒人說一句不是。
林稚魚被幾個孩子吵的不行，“停。”
話落，三個孩子還真安靜了下來。
林稚魚把手里菜提了提，“媽，我買鹵菜回來了，一會兒大家嘗嘗。”
王桂蘭接過那袋菜，里念叨著：“買了多了，花了不錢吧！”
迎著眾人火熱的視線，林稚魚了額角的汗。
“趁著暑假，我本來想著去找一找補課老師的活計，卻巧遇見同學說，展覽館全翻譯，讓我去看看有沒有機會？
這不，這還給我撞著了機會，幫人翻譯了一天，老外給了5塊小費。
也不多，所以我就給家里晚飯添了道菜，大家別嫌棄。”
王桂蘭一聽，立馬就心疼了，
“哎喲，還要陪著外賓忙活，來回坐車折騰這麼遠？那多累人啊，閨，我聽你這嗓子都啞了，趕坐下歇歇。”
然後轉頭吩咐兒媳婦，“桂芬，趕去給稚魚倒一杯涼白開，再把柜子里那點曬干的枇杷葉抓上一點，給泡上，潤潤嗓子。”
張桂芬眼神盯在王桂蘭手里的那袋菜上，心里琢磨著這一袋子菜得多錢？
“哎，馬上！”
林稚魚被母親拉到凳子上坐下，林澤宇湊在旁邊，滿眼崇拜著林稚魚。
“哇，姐，你真厲害，一天都能賺5塊了，那一個月豈不是能賺150了！”
張桂芬端著泡好的枇杷葉水走過來，心中一。
“我就知道小妹是個有大出息的，來，趁熱喝，潤潤嗓子。”
林稚魚面上，“不至于，不至于，也就今天巧遇到的機會，人也不吝嗇，才有了收獲。
之後也不知道，會不會還有這樣的好運氣呢！”
林大山滿臉欣，“能靠自己本事掙錢是好事，不過，外邊天氣熱，別為了這點補把熬垮。
你現在是學生，最重要的還是課業，可千萬別了主次。”
林建國也跟著勸，“是啊，爸說的對，展覽館有專門的翻譯，小妹還是等大學畢業後分配正式崗位的工作，那才是正經出路。”
林稚魚：“我知道的，爸，哥，我有數。”
張桂芬趁著他們說話的功夫，已經把飯擺好了。
“小妹，那你明天還出去不？”
林稚魚吹了吹熱氣，喝了口茶。
“去啊，要是能賺到錢更好，賺不到也沒關系，我本來就是學英語的，去練練口語也是好的。”
王桂蘭眼底滿是驕傲，這就是花費20年細心養大的小姑娘啊！
把那兩碟鹵菜往桌中央推了推，又轉頭看了一眼客廳角落的方向，心嘆了口氣。
“晚禾，川，帶孩子過來吃飯吧。”
林晚禾抱著孩子的手了，顧大寶當即就不樂意了。
“媽，你干啥那麼大力氣，疼死俺了。”
顧小寶：“就是，媽，你干嘛呢！”
林晚禾手像被燙了似的松開，“都是媽不好，弄疼你們了。”
顧大寶著胳膊癟了癟，倒也沒有再鬧，只是往他爸邊了。
顧川手把兩個孩子往自己這邊攏了攏，沒有說什麼，牽著兩個孩子去了飯桌旁邊。
他一個大男人在鄉下憑借自己的能力自力更生，可到了城里，被人罵吃白飯的，心里著實不痛快。
可，工作哪里是好找的？
他心里不免琢磨，回城這條路真的是選對了嗎？
晚飯是糙米飯，炒了一盤酸辣白菜。
如今卻多了一盤鹵，一盤鹵菜。
看上去油汪汪的，香氣直往人鼻子里鉆。
幾個小孩眼睛依舊盯著那點鹵豬，筷子躍躍試。
林大山拿起筷子，“都筷子吃吧，菜不多，大家將就一點，日子慢慢熬，活計總會尋到的。”
顧川低低應了一聲，“嗯。”拿起筷子，只給兩個兒子各夾了一小塊鹵藕，自己一筷子葷腥都沒。
王桂蘭看著一塊塊的下去，林稚魚還在那里吃藕片，不停往碗里夾瘦一點的。
“多吃點，跑一天，子虧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