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
憑什麼明明都是林家人,偏偏自己過得最差!
林晚禾越想越憋屈,積了整整八年的委屈,終于繃不住了。
“是!我知道有扛包的活!我也知道能掙錢!
可那是人干的活嗎?拿命換那幾塊錢,憑什麼?”
顧川知道媳婦是心疼自己,可他們家目前除了老丈人家,還能去哪呢?
真的不能得罪了他們,要不然被趕出去就只能灰溜溜的回農村了!
“晚禾,別激……”
林晚禾緒上來,直接揮開他過來的手。
“你們所有人,命都比我好!”
第一個指向了林建國,“大哥留在家里,頂了媽的工作,穩穩當當拿工資。
家里這套筒子樓,以後鐵定是他的!一輩子安穩面,舒舒服服過日子!”
“三弟從小過繼給二伯家,二伯家里條件比咱們家還好,他從小不愁吃不愁穿,日子比誰都滋潤!”
“稚魚呢?”
轉頭死死盯著林稚魚,眼底全是失衡的紅。
“爭氣,考上京大外語系!前途亮得晃眼,以後是吃公家飯、掙大錢、出人頭地的料子!
還有小弟澤宇,績那麼好,也是個讀書的料子!”
憑什麼到我就要下鄉?
到他們倆,就趕上恢復高考、政策改了,不用下鄉。
憑什麼!!!”
林晚禾徹底崩潰,眼淚唰地掉下來,聲音嘶啞嘶吼:
“憑什麼所有人都有路、都有盼頭、都不用吃苦!就我,就我林晚禾一個人!白白下鄉八年!
整整八年啊!最好的年紀、最珍貴的青春,全耗在鄉下泥地里,吃苦累、風吹日曬!你們誰替我過一天!
我從鄉下熬回來,沒工作、沒家底、沒依靠!現在在家吃口飯,還要看人臉!還要被你們數落貪心、懶惰!
就我活該倒霉、活該苦、活該一輩子抬不起頭?”
這話砸下來,整個筒子樓客廳瞬間死寂。
王桂蘭瞬間紅了眼眶,腳步匆匆上前,看著哭到失態的二兒,一把抱住,安的拍著的背。
“別哭了晚禾,媽知道你苦,媽都看在眼里,是家里對不住你。”
張桂芬撇撇,“晚禾,看你平日里跟個悶葫蘆似的,沒想到心里憋著這麼多委屈啊!
憑什麼?
就憑你大哥是這個家里的長子,肩負著爸媽以後的養老,肩負著照養弟妹。
這工作當初要是給了你,你結了婚還會管爸媽嗎?會拿出錢讓弟妹讀書嗎?
同樣,就憑你三弟能給二叔一家養老送終,所以二叔才抱走了三弟。
至于小妹、小弟,是趕上了恢復高考的好政策,不假,可我記得二妹,你不也是高中畢業嗎?你完全可以通過考上大學回城啊!”
林建國看父母一下子從愧疚變復雜的神,開口道:“夠了,你說幾句。”
張桂芬:“哼!”
聽起來林晚禾的遭遇是可憐的,可這關什麼事?憑什麼要家里人都承認虧欠!
林晚禾忽然有點不明白,下一步該怎麼做了。
1972年,高中畢業,廠里來了通知,說適齡沒有工作的青年必須下鄉。
大哥頂了母親的工作,不用走。
三弟已經被過繼給二伯家了,不算這個家的人。
小妹才十二歲,小弟才10歲,也都不符合下鄉的條件。
算來算去,下鄉的只有林晚禾。
這一去就是整整的八年,學會了挑水、學會了燒炕、學會了在冬天零下十幾度的天氣里把手進冷水里洗服。
從早上五點干到天黑,掙的工分換來的口糧只夠勉強糊口。
見過村里的孩子因為沒有糧票得啃樹皮,見過為爭一口水,兩個村子鬥得頭破流。
不想自己的兩個兒子再過那樣的日子,所以帶著他們進了城。
好在,顧川非常支持的想法,跟著一起來到了的家鄉。
過來前,也不是沒有預料到,家里可能因為他們一家到來發生矛盾。
可認為,家里日子那麼好,怎麼也該諒諒的苦!
這才幾天?就撕破了臉皮!
繼續待在這兒沒臉,離開又沒錢。
林大山放下煙袋子,“咳咳咳,都安靜,都是一家人吵來吵去的,恐怕整個簡子樓都知道了,也不嫌丟人的!”
林稚魚瞅準機會遞過去一杯茶。
林大山接過滿意的喝了一口,目最終落在滿臉淚痕的二兒上。
“今天,我在這里表個態。
晚禾是我親閨,不管因為什麼原因,在鄉下著8年苦是實打實的。
既然回來了,就先好好住下,房子是老子的,誰也沒資格趕走。
老大媳婦,你要是不愿意,自個兒搬出去住。”
林晚禾原本不安的心,總算落了實。
這回到張桂芬不舒服了,“爸,您這話是沖我說的吧?”
抬起頭來,目直直看著林大山,“我嫁進林家十幾年,給林家生了三個孩子,里里外外持這個家,沒功勞也有苦勞。
您現在為了二妹一句話,讓我搬出去?”
林建軍往前走了一步,手拉了一下的胳膊:“你說兩句,爸不是那個意思。”
張桂芬掙了一下沒掙開,聲音反而高了一些。
“我怎麼說?爸剛才那話你都聽見了,讓我搬出去!我搬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