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鋪著一塊深藍布，上面擺著大大小小一堆硯臺，旁邊還有墨條、雕花鎮紙。
看攤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鼻梁上架著老花鏡，手上糙得很，一看就是跟文房東西打了一輩子道。
“我這兒啥樣的都有，端硯、澄泥硯，全是實打實的東西。”
于格一下子就來了興致，快步走到攤子跟前，彎腰盯著一塊紫乎乎掌大的硯臺。
他用手比劃了兩下，轉頭跟林稚魚說：“麻煩你幫我問問，這塊紫的硯臺是啥料子？賣多錢？平時拿來磨墨寫字好使不好使？”
林稚魚先低頭瞅了瞅這塊硯臺，石頭著倒是細，可也不敢打包票就是好料子，抬頭就問老頭。
“大爺，這硯臺到底啥來歷？給個實在價。”
老頭手指頭敲了敲硯臺邊，慢悠悠開口：“姑娘我不蒙你，這就是一塊普通紫石硯，石頭細，磨墨順手，平常寫字完全夠用。
外國朋友想要，誠心價二十八拿走。”
二十八！
林稚魚驚訝，就這麼一小塊石頭要二十八？
會不會是老頭瞅著對方是外國人，故意多報了價？
林稚魚轉過，跟兩個人講明白。
“這個硯臺是近些年新做的紫石，石頭質地還行，可以磨墨寫字，老板要二十八塊錢。”
索菲站在旁邊說道：“二十八塊不貴，但我想買塊好點的，咱們再往前多看兩家。”
于格點了點頭，輕輕把硯臺放回布上：“也行，買東西得多挑挑。”
林稚魚轉頭沖老頭笑了笑：“大爺，多謝了，我們先到逛逛，真要是看上了再回來找您。”
老頭也不惱，擺了擺手：“沒事兒，買東西本來就不能著急，隨便逛！”
幾個人接著往前走，一旁的林澤宇有點不著頭腦，湊到林稚魚旁邊小聲嘀咕：
“這硯臺價格太高了，怪不得老外不買。”
林稚魚聽完抿笑了笑，“和價格沒關系，人家想買更好的。”
林澤宇微微一張，老外可真有錢。
說完便抬步跟上前面兩人，繼續沿著擺攤的街巷往下看。
一路往前走，路邊稀奇古怪的小東西一個挨著一個。
有賣木頭小盒子的，有賣刻章石料的，還有一攤子擺著一堆小小的青花碟子。
走著走著，索菲忽然在一個擺滿小銅的地攤跟前站住腳。
攤子上擺著小銅壺、銅佛像、銅香……
表面烏蒙蒙的，看著像是放了很多年。
索菲拿起一個掌大的梅花銅瓶子，翻來覆去看個不停，打心眼里面喜歡。
“這個小東西真好看，造型太致了，我想帶回法國擺在家里柜子上，小妹妹你幫我問問老板多錢？”
林稚魚聽完，扭頭看向擺攤的中年男人。
這老板四十出頭，眼珠子滴溜溜轉，一看見老外相中手里的銅，立馬來了神。
“姑娘，這銅梅瓶可是民國留下來的老件，保存這麼完整可不容易，七十塊拿走！”
七十！
林稚魚低頭仔細打量這個瓶子，上面那層老舊的浮在表面，一看就是人工做舊的，十有八九就是現在仿出來的玩意兒。
也好意思出這麼高的價！
林稚魚沒著急翻譯，“大哥，咱就別繞彎子了，這東西到底是不是老件，咱倆心里都清楚。
給個實在價錢，合適咱就談。”
攤主被人穿了心思，沒一點尷尬，撓了撓後腦勺笑了一聲。
“哎呀小姑娘，眼真毒！行我不騙你，這是近幾年仿造的，做工還不錯，最低三十塊。”
三十塊雖說還是有點貴，可比七十那個虛價靠譜太多了。
林稚魚翻譯道：“這個銅瓶是現代仿的工藝品，造型好看，當個擺件沒問題，老板最要三十塊。
要是單純喜歡樣子可以買，想要真正的古董就不建議下手。”
索菲聽完愣了一下，又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銅瓶子，有點糾結，轉頭跟丈夫商量。
“雖說不是老古董，可這個花紋我實在太喜歡了，三十塊錢也能接，買回去當個裝飾也行。”
于格琢磨了幾秒，點了點頭：“行，你喜歡咱就買。”
第二筆生意又了。
攤主趕拿布把銅瓶干凈，找了張牛皮紙包得嚴嚴實實，遞到索菲手里。
太慢慢往高升，街上的人越來越多，整條琉璃廠吵吵嚷嚷，熱鬧得不行。
索菲懷里抱著畫筒，手里拎著包好的銅瓶子，興致特別高。
跟林稚魚說：“咱們找個正經鋪子進去歇會兒吧，逛了這麼半天也有點累了，再看看字畫還有印章。”
“沒問題，前面就有一家老字號文房店，咱們進去慢慢挑。”林稚魚回道。
林澤宇跟在後頭，但是神頭一點沒降下來。
這才逛了多大一會兒，都做兩筆買賣了。
四個人朝著前頭掛著“墨寶齋”木牌子的老鋪子走過去，木頭大門半掩著，隔著門就能看見墻上面掛滿一卷一卷的書畫。
跟外面路邊擺地攤的可不一樣，外頭擺攤的啥人都有，東西真假摻著來。
這種老店靠著口碑做生意，一般不坑人，但價錢也不是一般的貴。
林稚魚心里暗道：真正花錢的重頭戲，這才剛開始。
鋪子里面看店的掌柜大概四十多歲，“幾位里邊請，里頭茶都泡好了，涼快得很，字畫、文房四寶啥都有，慢慢挑，我不催你們。”
林稚魚點了點頭，隨口回了一句：“叔，我們就隨便瞅瞅，這兩位外國朋友，想買點咱們中國的字畫，帶回國外擺著。”
“行嘞，隨便看！”掌柜側給他們引路。
四面墻上掛滿了一卷一卷的畫，山水、花鳥……
靠墻的柜子里頭擺著硯臺、墨條還有刻章的石頭。
索菲一進屋眼睛都挪不開了，“還是這種店好，安安靜靜的，東西看著也細。”
于格點了點頭，目掃過墻上一幅幅字畫：
“咱們挑兩幅拿得出手的，帶回家里掛著。”
這時候索菲抬手指向墻上一幅豎長的墨竹圖，眼神帶著幾分歡喜。
“你幫我看看這竹子畫得怎麼樣？
是不是人手畫出來的？我特別喜歡這種清清靜靜的覺。”
林稚魚順著手指的方向過去，竹葉線條流暢自然，確確實實是手工繪制。
轉頭看向掌柜：“叔，這幅墨竹給個實在價。”
掌柜笑著開口：“小姑娘好眼，零售五十八，真心要五十五拿走。”
一字不差把話翻譯法語：“這幅竹子品相完好，老板最低五十五塊錢。”
索菲聽完立馬點頭：“就買這個，我很喜歡。”
第三單穩穩。
掌柜拿過畫，小心翼翼解開繩子準備打包。
一旁的林澤宇瞪著眼睛，心里嘖嘖嘆，這錢也太好掙了，隨便一幅畫就五十多。
趁著掌柜用油紙包裹畫卷的空檔，于格走到柜臺邊上，目落在一排硯臺上面。
“地攤上的東西我拿不準，我想在店里選一塊硯臺，平時寫字用。”
林稚魚跟著走過去，示意掌柜拿兩塊出來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