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回來了。”
王桂蘭隨口搭話:“回來了?泡圖書館一整天,看書累壞了吧?”
林稚魚一副老老實實讀書回來的模樣。
“嗯,看了一天書,有點乏了。”
王桂蘭心疼的,“累了就先坐沙發上歇會兒,飯菜馬上就好。”
林稚魚應了一聲,轉去洗手。
沒一會兒,全家坐齊,晚飯照舊老三樣。
稀粥、窩頭、咸菜。
大家低頭飯,沒人說話,屋里靜得只剩筷子碗的靜。
就這麼悶著吃了兩口,張桂芬直接不住火了。
“啪!”
筷子往桌上一拍,“我今兒必須把話撂這兒!這日子我是真沒法過了!”
瞬間,滿桌人全停下作,抬頭看著。
張桂芬直接開懟:“晚禾,咱講理!當初你跟顧川日子過不下去,帶著倆孩子回娘家,爸媽心,收留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
可住這麼久了,一分錢伙食費不,你自己睜眼看看!以前家里伙食什麼樣?現在什麼樣?
好好的日子,生生讓你們拖得一天比一天寒酸!”
張桂芬越說越氣,矛頭直接對準顧川。
“再說你顧川!
你這幾天天天去火車站扛包,錢呢?!
你錢藏哪兒了?
合著我們一家跟你喝西北風,你倒好,一分不往丈母娘家拿!你良心過得去嗎?”
顧川放下碗筷,解釋道:“大哥沒了,留下個小侄子沒人管,我先拿了點錢寄回去,等這陣子扛包結了工錢,我馬上就補家里的伙食費,一分不。”
“補?說得輕巧!”
張桂芬叉著腰站起來,“我們家是開慈善堂的?要幫你養侄子?顧川,我們家收留你們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你孝順你老家、幫扶你顧家弟兄姐妹!
合著罪的是你老婆孩子、拖累的是我們林家!
憑啥啊?別得寸進尺!”
林晚禾眼圈立馬紅了,“我也沒辦法啊,日子真太難熬了,川一傷,天天累得半死……
我們不是不想補家里,是真手里……”
又是這套話,張桂芬直接煩了,真的,耳朵都聽得起繭子了。
自打這兩口子搬進來,吵架永遠是這套車轱轆話。
“你別跟我扯這些沒用的,老娘聽夠了!
我就問你一句,伙食費,往後不?
不就別在這兒賴著,直接搬出去自己租房住!
我們林家小廟,供不起你們這尊大佛!”
越說越氣,手指頭幾乎到顧川鼻尖上。
雙胞胎被的嗓門嚇得“哇”一聲哭出來
王桂蘭扭頭沖張桂芬喊:“桂芬,你小點聲!嚇著孩子了,這大晚上的,讓他們搬去哪兒啊,外頭租房不要錢啊?”
張桂芬瞥了一眼哭泣的孩子,火氣稍了,但可沒停。
“媽,您自己看看,這一家子多張?
建國一個月那幾個死工資,再這麼下去,我們娘幾個也活不了!”
林大山也皺著眉,覺得二兒外向,幫著婿花自家錢。
“老二,你媽說的對,你們既然住過來,伙食費該出還是得出,我們老兩口實在不了。
你也說說你男人,表個態。”
林晚禾心里又慌又恨。
慌的是真被趕出去,一家子徹底沒落腳地。
恨的是顧川死腦筋,掙錢全往老家填,半點不為自己小家考慮,害得跟孩子在娘家天天抬不起頭!
“爸,媽,你們別氣,是我們不對,我們,伙食費我們!”
全屋人都聽愣了,沒想到一向哭窮耍賴的,這次居然答應得這麼痛快。
林晚禾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張桂芬,放了姿態。
“嫂子,伙食費每月五塊,我們準時,但我有個事兒求你幫個忙。”
張桂芬挑眉,“你說。”
林晚禾眼神格外堅定,“川扛大包掙得太,還顧著老家,我們小家實在耗不住。
我尋思著,我出去找點營生干,掙點零花錢。
我想去街邊擺攤賣點吃食,就是……倆雙胞胎太小,離不開人。
嫂子,你平日里在家閑著,能不能幫我搭把手,幫我看著倆孩子?
我就上午出去兩三個鐘頭,趕人最多的時候掙點錢。”
張桂芬第一反應就是不樂意,看倆皮小子?
顧大寶和顧小寶正是貓嫌狗不待見的年紀,跑得快,哭聲大,一個不留神就能把房頂掀了。
自己三個孩子都帶得焦頭爛額,再添兩個,豈不是要了的命?
可轉念一想,不掙錢哪來的錢伙食費。
“擺攤?你可想好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王桂蘭說:“擺攤?你想出去擺什麼攤?”
林晚禾早就想好了,“我想賣煎餅,就早晨那一陣,在紡織廠門口。
那邊上班的人多,順道買張煎餅當早飯,生意肯定好。”
王桂蘭了手指,“你倒是會算。可你算過沒有?
面、蛋、油條、煤球,哪樣不要錢?
你手里有幾個本錢?廠門口能讓你隨便支攤子?
別回頭攤子沒支起來,先讓人把東西收了。
到那時候,你可別哭都找不著地。”
林晚禾抿了抿,“媽,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我不怕丟人,也不怕吃苦。
現在外頭早有人擺了,我們廠後門那條街,賣茶葉蛋的、賣瓜子的、賣餛飩的,不都是個人支個攤子?
也沒見誰被抓進去,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上頭都準許了。”
林大山冷笑一聲,“準許是準許,可你看看街坊鄰居,誰家正經過日子的人去干那營生?
你一個有家有口的,出去站街邊油鍋前頭,讓認識的人看見,不得說咱們林家閨在外頭當‘倒爺’?”
“擺個小吃攤,算什麼倒爺?”林晚禾聲音也高了些,“我憑手藝掙錢,又沒沒搶。”
林大山沉聲問顧川:“川,晚禾說要出去擺攤,這你怎麼看?”
顧川了,好半天才悶聲說:“是我。”
屋里人又愣了。
張桂芬“嘖”了一聲:“你倒是有主意,那你怎麼不自己擺?讓媳婦出去?”
顧川抬起眼,“晚禾手巧,攤煎餅快,而且紡織廠門口工多,人賣吃食比男人好說話。
這事我琢磨很久了。我每天早上先幫把攤子支起來,再去上工。
爐子、鏊子、煤球、面,我都有門路,能便宜。”
林稚魚抬頭看了顧川一眼,
這個二姐夫,腦子倒是活絡,膽子也大。
張桂芬撇撇,“什麼門路?回頭讓人抓了,你可別連累我們林家。”
“不是黑市。”顧川說,“火車站有個收貨的老韓,他小舅子在糧站上班。
能買到平價的面和油,不要票,價格比糧店貴一點,但比黑市便宜得多。
煤球我認識一個煤場的人,能拉到碎煤,回去自己摻土砸煤球。”
林大山倒是多看了顧川兩眼,他一直覺得這個二婿老實木訥,沒想到竟是個心里有算的。
可越是這樣,他越不放心。
“你既然早想好了,怎麼不早說?”林大山沉聲問,“非要等家里鬧起來才張口?”
顧川沉默了一下,說:“我怕家里不同意,也怕晚禾吃苦。”
“那現在就不怕了?”
“現在再不想辦法,日子更過不下去。”
林晚禾見針,趕又對張桂芬說。
“嫂子,你就當幫幫我,五塊錢我一個月不會的,孩子也就上午鬧一會兒,下午我接回來。
你要真不想看,要不稚魚你先幫二姐頂一陣子?”
張桂芬聽了,眼珠子轉了轉,沒有立刻松口,反而看向林稚魚。
“稚魚,你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