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嚇得一把抓住宜修的胳膊,“格格!這是怎麼了?”
宜修眉頭微蹙,側耳聽了片刻,臉微微一變。
方才進山門時就注意到,今日報恩寺香客格外多,除了尋常百姓,還有不著鮮亮的富戶。
這樣的日子,寺里的香火錢遠比平日厚。
果然招來了禍端。
“快去尋個蔽躲起來。”宜修當機立斷,拽著剪秋就往回跑。
對報恩寺的地形還算悉,前世來過的次數不,知道齋堂後面有一間堆雜的偏院,位置偏僻,不易被發覺。
兩人剛躲進偏院,就聽見前面傳來一聲凄厲的慘。
接著是凌的腳步聲和啞的呼和——
“都給老子蹲下!銀子和首飾出來!別讓老子費事!”
剪秋抖得如風中落葉,咬著不敢出聲。
宜修蹲在一堆舊團後面,面沉靜,心里卻飛快地轉著念頭。
匪患猖獗,人數聽著不,且敢在鬧市城郊的寺廟手,必有倚仗。
報恩寺離城門不過七八里地,城防營的人來得不會太慢。
可這段空檔,足夠那些匪徒搜遍整座寺廟。
今日穿得素凈,頭上上也沒有值錢的首飾,若只是求財倒還罷了。
可匪徒一旦無財可劫,見起意也是常事。這張臉雖然刻意淡妝,可終究年輕鮮。
宜修咬了咬後槽牙,將頭頂的銀簪拔下來塞進袖中。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至有法子保全自己的清白。
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在踹隔壁的房門,聲氣地翻箱倒柜。
剪秋已經嚇得幾乎癱在地,宜修手捂住的,在耳邊極輕地說:“別出聲。”
偏院的木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撞開。
一個滿臉橫的漢子闖了進來,手里提著一把豁了口的鋼刀,目在院子里掃了一圈。
宜修屏住呼吸,將子又往團堆里了,可偏偏這個時候,剪秋嚇得松了手,袖中的帕子飄落在地,那抹雪白在一片灰暗的雜間格外扎眼。
“什麼人!”那漢子大步沖過來,一刀劈開團堆,出宜修蒼白卻鎮定的面容。
那漢子愣了一下,隨即咧開笑了,“喲,還是個俏娘子!上有沒有帶銀錢?乖乖出來,爺高興了不傷你命!”
宜修慢慢站起來,手在袖中攥了那銀簪,“我上沒有銀錢,你若只是求財,找錯人了。”
“求財?”那漢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在領口流連,笑容變得下流起來,“爺今兒改主意了,不要財了。”
他說著便手來抓宜修的手腕,剪秋不知哪里來的膽氣,撲上去抱住那漢子的,哭喊著“格格快跑”。
那漢子一腳將踹開,剪秋的腦袋磕在石階上,頓時昏死過去。
宜修心頭一,不等那漢子再靠近,猛地將銀簪刺向他的面門。
這一下又快又狠,直接扎進了對方的眼眶。
那漢子慘一聲捂著臉後退,鮮從指中涌出,暴怒之下胡揮刀砍來。
宜修側躲避,腳下卻被散落的團絆住,整個人跌倒在地。
刀刃著的鬢角掠過,削斷了幾縷碎發,冷風撲面。
閉上眼。
下一秒,一道勁風從側面襲來。
聽見一聲悶哼,接著是重倒地的聲音,然後是年輕而清朗的嗓音——
“小姐驚了。”
宜修睜開眼。
一個材高大的年輕男子站在面前,手中握著一柄帶鞘的長刀,刀鞘上沾著點點跡。
他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武人的英氣,此刻正俯向出手來。
“在下年羹堯,奉四阿哥之命在此接應。小姐可還能走?”
宜修看著他過來的那只手,指尖頓了頓,終于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年羹堯的手掌干燥而有力,一把將從地上拉起來,又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肩上,作利落。
他轉頭朝院外喊了一聲“這里還有一個”,便護著往寺外走。
穿過中庭時,宜修看見了四阿哥。
他站在大雄寶殿的臺階上,一玄常服,腰間懸著佩劍,正低聲吩咐旁的侍衛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抬眸看過來,目在宜修上停留了片刻。
宜修的頭發散了幾縷,鬢角的碎發被刀刃削斷,狼狽地在頰邊。
披著年羹堯的外袍,擺上沾了塵土和跡,臉蒼白,唯獨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四阿哥的目在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年羹堯,送格格回府。”
“嗻。”
宜修跟著年羹堯往外走,經過四阿哥邊時,忽然聽見他極輕地開口,“宜修格格。”
腳步一頓。
四阿哥沒有轉頭,聲音低沉,“今日之事,回去如實稟報令尊。匪患之事,我自會置,令姐那里,也請你轉告一聲,以後莫要一個人落單。”
宜修聽出了這話里的弦外之音。
他知道。
他知道則把一個人丟在了寺廟里。
“是。”宜修低低應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走出山門時,日頭正好。
金的灑在青石臺階上,將地上的跡照得格外刺目。
忽然覺得有些累,從骨子里出來的那種疲憊,和前世在冷宮里度過的那些漫長日夜一模一樣。
年羹堯扶著上了馬車,隔著車簾恭敬地說:“格格且坐穩,卑職送您回府。”
宜修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容極淡,轉瞬即逝,連自己都沒有察覺。
馬車轔轔地駛下山去,將那座染了的寺廟遠遠拋在後。
他邊的侍衛低聲問:“主子,可要派人去烏拉那拉府上問安?”
四阿哥沉默了片刻。
“不必。”他收回視線,轉往殿走去,聲音冷淡,“回府。”
可他腦海中卻始終浮現著那雙眼睛。
那雙跌倒在地、刀刃面而過時,依舊明亮而沉靜的眼睛。
沒有驚恐,沒有慌,甚至沒有淚。
只是看著那刀鋒近,然後平靜地閉上了眼……
這樣的子,難怪瞧不上《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