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揚古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那卷圣旨,面上一陣青一陣白。
德妃怎麼回事?怎麼會請則呢?
難道不知道家里的安排?
這不像是德妃會私自修改的決定……
可明明知道,則作為嫡長,還有大用途!
送走監後,他連朝服都沒換,便急匆匆地遞牌子進了宮。
永和宮。
德妃正看棋譜,聽見監通傳說費揚古來謝恩,也不抬頭,只淡淡道:"讓他進來。"
早就猜到,今日旨意送出去,他絕對會進宮。
費揚古進了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娘娘!那旨意……究竟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好了……"
德妃終于放下棋譜,抬起眼來看了他一眼,不不慢地說:"你急什麼?"
"臣……"費揚古哽住了。
德妃端起茶盞來呷了一口,語氣平淡,"則那孩子……親自來求了我。說是與四阿哥兩相悅,求我全。我又問了四阿哥的意思,他也點了頭。"
放下茶盞,目落在費揚古面上,帶著一幾不可察的審視:"怎麼,則不是你兒?還是說,你嫌老四配不上你們家嫡長?"
費揚古額上冒了汗,連連叩頭:"臣不敢!臣只是……只是原以為這樁婚事是給宜修的……"
德妃截斷他的話,聲音淡了幾分,"你好歹也是朝廷大員,難道還不明白這其中的關節?事已至此,何況你有問你的好兒則麼?左右也是烏拉那拉家與四阿哥聯姻,這筆買賣橫豎都不虧。你計較什麼?"
費揚古跪在地上,哆嗦了幾下,終究把滿肚子的話咽了回去。
他當然明白。
則是嫡,嫁皇子是做正牌福晉……
可他不是擔心四阿哥并不能繼承大統麼?
若是賭上則,那烏拉那拉家族,算是徹底站了老四了!
只是可惜了宜修那孩子……前不久剛被陛下夸贊過,如今一轉頭被自己的嫡姐做了局,難保不會怨恨……
罷了,圣旨已下,難不還能出爾反爾麼?也只能多多補點嫁妝,他再另給尋個好人家!
費揚古灰頭土臉地出了宮,一路上馬車里的氣低得連趕車的馬夫都了脖子。
宜修正在院子里給那盆遲開的桂花澆水。
剪秋從外頭跑進來,臉白得像紙,哆嗦著,"格格……圣旨……大格格許嫁四阿哥……"
"知道了。"宜修澆花的手都沒停,神淡淡的,甚至帶著幾分愉悅。
不費一兵一卒,就解決了不想要的婚事,可不是幸運?
剪秋愣在原地,張了張,半晌才出一句:"格格……您不難過?"
"難過什麼?"宜修轉過來,面容平靜,"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嗎。"
剪秋張了張,眼淚倒是先掉了下來。
拼命忍著,用袖子了眼睛,轉便往廚房跑。
宜修輕輕吐出一口氣。
府里的風向變得很快,人人都瞧著笑話。
下人們看宜修的目都多了幾分憐憫,甚至是嘲弄。
大家都知道,庶出的兒份比不得嫡出,何況則格格本來就寵。
陛下夸贊又如何呢?
子家家,若不能嫁個好歸宿,那可是一輩子的苦!
宜修不在意這些。在意的,是沈格格。
"格格,沈格格……沈格格跪在福晉院門口,求福晉全您呢!"
宜修手里的書"啪"地一聲合上了。
最擔心的就是這點,旁人自然不會管,可娘怕是不能的。
起便走,腳步快得剪秋幾乎跟不上。
到了正院門口,遠遠便看見那道瘦削的影直地跪在青石地上。
沈格格穿著一件半舊的裳,頭發只是簡單挽了個髻,著一素銀簪子,整個人跪得端端正正,雙手疊放在膝上,脊背卻得筆直。
跪在正院門前的影壁下,來來往往的下人丫鬟都繞著走,不時有人回頭看一眼,竊竊私語。
"沈格格,您這是何苦呢?"
"快起來吧,福晉正在氣頭上,您跪在這兒也不是個事兒……"
沈格格不抬頭,也不答話,只是跪著。
“福晉,奴婢要見福晉!奴婢這些年潛心伺候,從不生事,福晉為何一言不發,奪了二格格的婚事?”
宜修快步走過去,蹲下,手去扶:"格格,起來。"
沈格格抬頭看見,眼眶通紅,干裂得起了一層白皮,聲音嘶啞,"格格……奴婢沒用……奴婢去求福晉把婚事給您!"
說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滾,砸在青石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深的痕跡。
"您是奴婢的兒,您那麼好……都是奴婢出低賤,沒讓你托生個好出,他們怎麼能這樣欺負您……"
宜修間一。
前世,也是這般介意出。
可失去弘暉,得到那些份也不重要了。
仔細想想,若是沒有這些重要的人,那些東西又算什麼呢?
何況,已經嫁過去一遭,知道後面的結局。
用力握住沈格格的胳膊,將從地上半拉半扶地拽起來。
沈格格跪了太久,雙膝僵得幾乎站不穩,踉蹌了一下,被宜修穩穩扶住。
"格格,您聽我說。"宜修的聲音得極低,只夠兩人聽見,"我不想要那門婚事。四阿哥也好,側福晉也罷,都不是我想要的。您跪在這里求福晉,反倒讓我心里難過。"
沈格格怔怔地看著,眼淚還掛在睫上,沒聽明白。
宜修替拭了拭臉頰上的淚,"您信我,我自有辦法。您只管回去好好歇著,把子養好,就是幫了我最大的忙了。"
沈格格張了張,還想說什麼,可看著兒那雙沉靜而篤定的眼睛,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用力點了點頭,任由宜修扶著,一瘸一拐地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正院的門在這時候忽然開了。
秦嬤嬤從里頭探出半個子,看見宜修扶著沈格格遠去的背影,默了一瞬,回進了屋。
屋里,福晉正著太坐在炕上,滿臉疲憊。
案上擺著一碟子點心,一口沒,茶也涼了。
對面,則坐在繡墩上,眼睛紅腫得像兩顆桃子,卻還在噎噎地說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