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宜修剛用過早膳,剪秋便急匆匆地跑進來稟報:"格格,大人來了!"
宜修放下粥碗,拿帕子拭了拭角,面上沒什麼表變化。
費揚古進門時神復雜。
他像是斟酌了一夜,面上帶著幾分疲憊。
進門,見到宜修安安靜靜地坐在窗邊,腳步頓了一頓。
"阿瑪。"宜修起行禮,作從容。
費揚古在對面的圈椅上坐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宜修,賜婚的事……委屈你了。"
宜修垂著眼,沒有接話。
費揚古見這副不爭不鬧的樣子,心里反倒更加不是滋味。
他清了清嗓子,換了一副鄭重的語氣:"你放心,阿瑪不會虧待你。則那邊……是不懂事,我已經訓過了。你的婚事,阿瑪會親自替你掌眼,一定給你挑一門不亞于四阿哥的好親事。"
宜修聞言,抬起頭來,目沉靜地著他,"阿瑪說笑了。兒從不敢有什麼奢。兒知道自己的份。"
"能得阿瑪和福晉的照拂已然是福氣。只是……"垂下眼簾,"兒只盼著能做一個正頭娘子,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將來也好為烏拉那拉家爭一份面。旁的,兒不敢多想。"
這話說得字字懇切。
費揚古坐在那里,忽然覺得間堵得慌。
他的這個兒,懂事得讓人心疼,是真的將烏拉那拉氏的榮背負在上的。
而則呢?
滿腦子,為了一個四阿哥就把家族安排拋在腦後,私自求到德妃面前去了。
兩相對比,費揚古越看越覺得心里發酸。
"好。"他開口時聲音有些啞,"你能這麼想,阿瑪心里頭舒坦多了。你的婚事阿瑪一定讓你滿意,嫁妝方面你也不必擔心,阿瑪會多給你補,絕不會讓你比則薄了半分。"
宜修聞言,抬起眼來,目清亮:"阿瑪不必格外補兒。兒生是烏拉那拉家的人,自然要為家族打算。多些些,兒并不計較。"
這話說得不卑不,既表明了態度,又顯得大度明理。
能得了阿瑪一句讓滿意,便知道這婚事有得選,這已經足夠了!
費揚古看著,眼眶竟有些發熱。
他站起來,拍了拍宜修的肩,聲音難得地溫和下來:"好孩子……你比你姐姐爭氣多了。"
費揚古轉出去。
走了幾步,想起宜修這般懂事,還是覺得熨帖。
沈氏養了個好兒!作為補償,他也該給提一提位分了!
當天,宜修就聽到阿瑪抬了沈格格作貴妾。
這真是實打實的好了。
管事婆子帶著幾個小丫鬟,抬著新制的家和綢緞料子,流水似的送進了沈格格的院子里。
沈格格見此陣仗嚇得針都差點扎了手。
再三確認,才知道自己真的被抬了貴妾。
當晚,費揚古便歇在了沈格格屋里。
接連幾日皆是如此。
福晉那邊倒是安靜得很。
秦嬤嬤來回話的時候,福晉正倚在炕上閉目養神。
秦嬤嬤小心翼翼地問:"福晉,沈氏那邊……可要敲打敲打?"
"敲打什麼。"福晉睜開眼,聲音淡淡的,"沈氏這些年在府里是什麼樣的人,我心里有數。不是那種得了勢就張狂的子。"
頓了頓,冷哼一聲。
"大人抬舉沈氏,不過是為了哄宜修高興。他如今對則不滿,又覺得虧欠宜修,自然要找個由頭來補。男人麼,在正院里討不著便宜,自然要往別跑。"
秦嬤嬤不敢接話,只垂手立在原地。
福晉重新閉上眼,聲音沉下去:"由他去吧。只要不鬧出什麼大事,隨他折騰。"
永和宮里。
竹息給德妃添茶,輕聲道:"娘娘,府里那邊來消息了。"
"說。"
"費揚古大人抬了沈氏做貴妾,這幾日都歇在屋里。福晉那邊沒什麼靜,倒是大格格……聽說在院子里哭了好幾場,鬧著要進宮來見您。"
德妃落下一枚白子,角浮起一淡淡的弧度:"倒是坐不住。"
"那娘娘……可要見?"
"不見。"德妃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讓在府里好好醒醒神。什麼事都鬧到宮里來,什麼統。"
竹息應了聲"是",退到一旁。
德妃著棋盤上的殘局,指尖輕輕叩著桌面,半晌沒有說話。
……
三天後。
德妃邊的孫竹息親自登的門,面上帶著一貫的和氣笑容,說是奉娘娘之命,來給烏拉那拉家送些中秋的節禮。
四點心、兩匹宮緞、一盒新制的桂花香,東西不算貴重,卻都是面的東西。
孫竹息將禮單遞到福晉手中,又特意加了一句:"娘娘說了,大格格這些日子在府里悶著怪可憐的,中秋那日宮里設宴,請大格格進宮賞月散散心。"
則得了解的消息,頭一件事就是往宜修的院子里跑。
宜修聽見靜抬頭看了一眼。
則穿了一件新裁的鵝黃旗裝,鬢邊簪了支赤金蝴蝶簪子。
臉看著比前幾日好了些,只是眼眶還有些腫,像是哭過的痕跡還沒消。
"妹妹!"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宜修的手,臉上堆著熱切的笑容,"姐姐這幾日被關在院子里都快悶出病來了,今兒總算能出來走走了。你也不來看看我,我好生想你。"
宜修任拉著,語氣淡淡的:"姐姐足,妹妹不好去打擾。"
則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又恢復如常,親親熱熱地挽住的胳膊。
反正,如今這婚事已然定了,宜修也不敢有不滿!偏要在跟前炫耀!
"走,陪姐姐去園子里走走。這幾日沒出門,我都不知道園子里的桂花開得這樣好了。"
宜修沒有推辭,由挽著往後花園走去。
園子里的桂花確實開得好,香氣濃得幾乎化不開。
則挽著的胳膊在花間小徑上走了一陣,忽然開口,"妹妹,你……還生我的氣麼?"
宜修偏過頭看了一眼:"姐姐指的是什麼事?"
則這才故作扭道,"就是……那門婚事的事。姐姐不是故意要搶你的,只是姐姐和四阿哥兩相悅……妹妹,若是你遇到心上人,也會這樣……你會諒姐姐的對嘛?"
"姐姐不必解釋。"宜修打斷的話,語氣溫和卻疏淡,"圣旨已下,親事已定,再說這些也沒什麼意思了。姐姐好生備嫁便是,妹妹沒什麼好生氣的。"
則仔細看著的表,想從臉上找出哪怕一勉強或者怨懟,可宜修的面平靜,什麼緒都看不出來。
心里有些說不清的滋味翻涌上來,覺一拳打在棉花上,有些憋屈。
不過,轉念一想,宜修又不知道四阿哥以後的就,此時不覺得自己損失了什麼,也算是正常。
這樣一想,則心中一陣竊喜,忍不住洋洋得意,只覺得宜修以後定會後悔。
想到那一天自己會是多麼風,就一陣心舒暢。
最關鍵,終于可以和四郎相守……
這回,他們之間再也沒有這些旁的作阻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