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都給了我,您自己怎麼辦?"
"我一個老婆子,要錢做什麼用?"沈格格把那匣子往面前推了推,"你拿著。你有出息,娘就高興。"
宜修沒有推辭。
將那只匣子接過來,放在膝上,又從自己袖中取出一只荷包,將里頭的銀票也一并倒了出來。
兩張五十兩的、幾張十兩的,零零總總算下來,差不多有百余兩。
"我這兒也有些己,加在一塊兒有個三百兩左右。"宜修將那些銀票整整齊齊地理好,放在桌上。
沈格格看著那厚厚一沓銀票,有些愣神。
張了張想問什麼,又忍住了。
的兒做事向來有主意,既然拿來給看,自然是已經有了打算。
"娘不問你拿去做什麼用。"沈格格將那匣子重新合上,推回到宜修手里,"你用便是。只別虧了自己。"
宜修握著那只溫熱的樟木匣子,鼻尖微微發酸,用力點了點頭。
三百兩。
若是拿來開作坊做生意,便有些捉襟見肘了。
鋪面要錢、原料要錢、雇工要錢,三百兩投進去,怕是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就見了底。
好在重生了一遭,有的是法子賺錢!
前世好歹是當過皇後,見了些世面的,那些個好東西也沾染過。
自然知道,宮里宮外,什麼東西最值錢。
這些,則死的早,可不知道!
宜修坐在燈下,提筆將前世記憶里的法子默寫了出來。
彩、茶葉末釉、爐鈞釉、琺瑯釉,連彩琉璃都燒出三十多種……尤其這彩最為稀罕!
記得前世後來,務府的工匠反復試制,研制出來不這些燒制技。
當時,務府總管為了討好,給講了好些。
記好,聽一遍便記住了。
石英砂七份、純堿兩份、石灰石一份,若要燒紅便加銅,要燒藍便加鈷。
溫度要燒到一千四百度以上,燒好了再慢慢退火,不然琉璃會炸裂。
在紙上將這些東西一一列出來,一不茍。
這法子,如今還沒有人做出來。
務府尚且還在索,外頭的匠人更不用提了。
若能搶在前頭,不說日進鬥金,至往後數年都不必再為銀錢發愁!
宜修將那張紙吹干墨跡,折好收進袖中。
一個未出閣的格格,總不能親自跑到街上去開作坊做買賣。
需要一個靠得住的人來經手。
宜修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在記憶里細細搜尋起來。
前世做皇後那些年,聽過不富商巨賈的傳聞。
有些人是基深厚的世家,有些人是靠著攀附權貴起家的……這些人都靠不住!
若是一不小心,還會暴的份,或者一旦變心極有可能反水!
這些技,就是頭份的最稀奇,一旦暴了,就不中用了!
不過,雖然大多數都是有靠山的,但也有那麼一兩個,是真正的白手起家,全憑自個兒的一雙手掙出來的家業。
記得有一個姓劉的商人,原是布出,後來靠著做琉璃發了家,了京城數得著的富戶。
務府的管事太監提過一,說外頭有個姓劉的商人做的琉璃比務府還巧幾分……
皇上瞧了喜歡,特旨允了他進宮獻藝。
那人什麼來著?
宜修蹙著眉想了半晌,終于從記憶深翻出一個名字來。
劉寶山。
約記得關于此人的一些舊聞。
他原是河南人,年時父母雙亡,流落到京城,在琉璃廠一帶給人打雜跑糊口。
後來不知怎麼得了機緣,自己支了個小作坊,慢慢做大的。
算算年紀,此時他大約不過十四五歲,該是還在琉璃廠那一片討生活的時候!
宜修睜開眼,將那頁紙從袖中取出來又看了一遍,心里有了計較。
得去一趟琉璃廠。
……
宜修第二日便帶著剪秋出府了。
福晉正忙前忙後,也顧不上,何況費揚古也知會,別拘著宜修。
倒是費揚古,關心了一句,"出門多帶幾個人,莫要再像上回在報恩寺那般出事。"
宜修應了聲"是",退了出去。
換了尋常的裳,豆青棉布旗裝,頭上只簪了一素銀簪子,看著與尋常人家的姑娘沒什麼兩樣。
剪秋跟在後,左右張,低聲音道:"格格,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琉璃廠。"
剪秋一愣,"去那兒做什麼?格格是要去買琉璃嗎?"
宜修笑了笑,沒接話。
主僕二人帶著兩個家丁坐了輛不起眼的青帷小車,約莫半個時辰便到了琉璃廠。
琉璃廠這一帶果然熱鬧,街兩旁鋪面林立,各家招牌幌子掛得匝匝,行人往來如織。
有趕著騾車來送貨的,有袖著手在鋪子門口看熱鬧的,還有三三兩兩的書生打扮的人在各家鋪面間穿梭。
宜修讓馬車停在街口,自己帶著剪秋步行往里走。
目在各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街角一家不起眼的鋪子門口。
那鋪子門臉不大,賣的是些零碎的瓷瓦罐。
門前的青石臺階上蹲著一個半大年,正埋頭替人修補一只豁了口的青花碗。
那年裳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邊,手指上沾著瓷和泥漿,作卻很利索,補完了碗又拿布細細拭,一不茍。
宜修站在幾步開外看了一會兒。
那年察覺有人注視,抬起頭來,一張曬得微黑的臉上帶著幾分警惕,"這位姑娘,可是要買碗?"
他十四五歲年紀,眉眼生得尋常,卻有一子機靈勁。
那雙眼睛亮而有神,看人時先打量對方著氣度,又飛快地垂下眼去,既不卑怯也不冒犯。
宜修心中有了數。
走上前去,聲音不高不低:"我不買碗。我有一樁買賣,想找個靠得住的人來經手。你這鋪子里管事的在麼?"
那年愣了一下,"姑娘找我做什麼?我就是個打雜跑的……管事的在後頭歇著呢。"
宜修從袖中出一小塊銀子,約莫一兩左右,隨手放在他面前的石階上。
"那你替我把管事的請出來。"語氣平淡,目落在那年面上,"請出來了,這銀子便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