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正要起,回到花廳,誰知四阿哥不知何時站在了廊柱後面,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臉上沒什麼表,目落在面上,沉靜的眸子翻涌著暗。
"見過四阿哥。"宜修欠了欠,語氣平淡。
四阿哥沒有說話,只是看著。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日里低沉了幾分,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冷意,"格格方才與五弟說得倒是投機。"
宜修抬眸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這沒頭沒尾的話是什麼意思。
"四阿哥有何指教?"
四阿哥往前走了一步,與之間隔一段距離。
他垂著眼看,笑不達眼底,"格格先前那番宏論,不屑誡,卻在此同五弟幽會。孤男寡,倒不避諱。"
宜修皺了皺眉。
聽出了他話里的諷刺之意,心里那點溫的平和大半散了個干凈。
"四阿哥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四阿哥別開目,聲音淡淡的,"只是覺得,宜修格格從前說一套做一套的本事倒是不小。"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心里也浮起一陣說不清的煩躁。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說出這樣的話來。
宜修看著他,目里浮起一層涼意。
不知道四阿哥今日是吃錯了什麼藥,從前也沒見他這般冷嘲熱諷。
垂下眼簾,聲音沒有一波瀾:"四阿哥言重了。我與五阿哥不過是在廊下見,說了幾句話而已。正不怕影子歪,何況這里人來人往,我們二人行的端坐的正,何必遮遮掩掩?"
聞言,四阿哥的面沉了沉,卻什麼都沒說。
他沉默地看了一眼,轉走了。
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宜修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不明白他今日這番莫名其妙的發作是從何而來。
誰知還沒等氣上來,就看見跟著四阿哥的年羹堯突然冒出來。
他今日換了一玄勁裝,面上還帶著一薄汗。
"格格不必把四阿哥方才的話往心里去。他……大約是近來事多,心緒不佳。"
宜修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彎了彎角,"年侍衛也在?"
“卑職一直跟著四阿哥,只是不好擾了主子興致,便在不遠隨侍。”年羹堯沉默了一瞬,目落在面上,語氣比方才認真了幾分,“格格,席間那兩個男子都不好,配不上您。”
宜修微微怔了一下,“年侍衛怎知他們不好?”
年羹堯說完這話,像是自己也覺得有些唐突,耳尖又泛了紅,“那鎮南侯一直打量格格,眼神邪,必然不是良緣!至于禮部侍郎,那般貶損先前定親的子,可見心思也不清正,格格莫要被他的好皮囊哄了!”
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說多了,有些尷尬,隨後轉就一溜煙跑了。
宜修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門後面,方才心頭那團說不清的冷意忽然散了幾分。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慢慢彎起了角。
轉往回廊的另一頭走去,心里那點不痛快已經散了個干凈。
宜修回到花廳時,鎮南侯和趙子謙都已經不在席上了。
忠勇伯福晉招呼坐下,低聲音道:"我方才讓人去問了問侯爺的意思,他很是中意你。你阿瑪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若是你點頭,聘禮的事好商量。"
宜修面上不顯,心里卻斟酌著如何開口。
"福晉厚,我心里激。"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聲音溫,"只是……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當不當講。"
伯福晉見神鄭重起來,不由也收了笑意,正道:"你說。"
宜修放下茶盞,目落在伯福晉面上,語氣輕緩卻清晰:"方才出去賞花時,路過前面的庭院,偶然聽見侯爺府上一些事……"
說得吞吞吐吐的,像是無意中聽見了什麼不該聽的,又猶豫著要不要說出口的樣子。
伯福晉面上浮起一疑,"什麼?"
宜修左右看了看,湊近了幾分,聲音得更低了:"說是……侯爺的原配夫人,并不是病故的。是因為侯爺在外頭養了外室,被夫人撞破了,氣得一病不起,這才……且,侯夫人似乎才過沒多久……"
說到這里便住了口,出一副"我也是聽來的不一定當真"的為難神。
伯福晉面驟變,手里的茶盞晃了一下,濺了幾滴茶水出來。
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眉心蹙得的。
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做多年,最忌諱的就是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
若是把人家好好的姑娘推進了火坑,那就是作孽!
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干地笑道:"……這些事,你個小姑娘聽了,實在是污了格格耳朵!"
“此事是我不妥,待我找人細細查了來,此事再議吧。”
宜修順著的話點了點頭,"那便有勞福晉費心了。"
這邊有問題,福晉定然也會去調查趙子謙。
原本也是想著,像這樣的新貴,不會出什麼岔子。
有了鎮南侯打樣,這趙子謙便也不好說了!
用不了多久,伯福晉自己就會把那兩個人從名單上劃掉。
果然,宴散之時,伯福晉拉著宜修的手送到二門,笑容依舊熱絡。
"好孩子,"拍了拍宜修的手背,聲音比方才輕了些,"今兒招待不周,改日再請你來。你的婚事不著急,咱們慢慢挑,總能挑到頂好的人家。"
宜修垂著眼笑,溫順地應了一聲。
馬車轔轔地駛出忠勇伯府的巷口。
宜修靠在車壁上,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
剪秋坐在對面,低了聲音問:"格格,您方才跟伯福晉說的那些話……是真事兒嗎?"
宜修睜開眼,角彎了彎,"你猜。"
剪秋了脖子,不敢再問了。
馬車在烏拉那拉府門前停穩時,天已經近晚。
宜修下車,剛走到二門,便見一個小廝模樣的人從角門里探出半個子來,左右張了一下,快步走到面前,往手里塞了一張紙條,又飛快地了回去。
宜修愣了一下,低頭展開那張紙條。
上頭只有一行字,墨跡還很新,寫道"劉寶山已尋到石英砂礦脈,兩日後可開工試燒。"
宜修將紙條攥進掌心,心中不可遏制地有些激。
的銀子!
快步回了院子,將那張紙條湊到燭火上燒了個干凈。
剪秋在一旁看著,大氣都不敢出。
宜修在妝臺前坐下,慢慢卸下鬢邊的珠花。
劉寶山那邊有了眉目,至于的親事……五阿哥似乎對印象不錯!
這般想著,宜修腦子里卻突然浮現出年羹堯窘迫的模樣,一時間忍不住笑出了聲。
剪秋見自家格格笑得如此開心,一時間好奇,探了探腦袋看過去。
宜修察覺到的目,這才收斂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