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沒什麼不好。
家底厚，人口簡單，沒那麼多事。至于霍石安，之前只遠遠見過一回，是個形高大、眼神清亮，很正派的人，不是許修之那種上溫和、骨子里卻是毒、自私、涼薄的人。
至于霍石安會早死這事，一點也不怕，會趕在他出事之前，懷上個孩子。到時候有了娃，手里有錢，家里有田，還沒個男人在跟前管東管西。
這有錢有閑的小寡婦日子，豈不是神仙都不換？
想到這兒，蘇婉抬起頭，做出一副溫順模樣，低聲道：“娘做主就是，我聽爹娘的。”
蘇王氏一聽這話，那一個滿意，笑得合不攏，連聲道：“好，好，還是大丫頭心，是個懂事的。”
蘇雪見目的達，心里長長舒了口氣。拿帕子了臉，看向蘇婉，眼里有得意，也有說不出的輕慢。
傻子，去守你的活寡吧，那誥命夫人的好日子，這輩子是我得了。
蘇婉只當沒看見那點小人得志的臉，提著裝滿飯食的籃子出了門。
“娘，我先去地里給爹、大哥送飯了。”
“快去。”
蘇王氏叮囑：“路上看著點，粥別灑了。”
蘇婉出了院門，村里的土路被清早水潤過，鞋底沾了點泥。
一路往東頭水田去。
田埂邊，蘇父蘇大山和大哥蘇青正彎腰堵水口，卷到膝上，小上全是泥點。
蘇青媳婦李氏在另一邊拔草。
“爹，大哥，嫂子，吃飯了。”
蘇父直起腰，捶了捶後背：“你妹在家還鬧呢？”
蘇婉把碗擺在田埂邊：“不鬧了。”
蘇青端起粥喝了一口：“這就好。小雪那子，一鬧起來，家里都不敢。”
李氏看了蘇婉一眼，低聲：“那親事……”
蘇婉把窩頭遞過去：“娘問我愿不愿意，我應了。”
李氏手一頓。
蘇青也看：“你真愿意？”
蘇婉笑了笑：“霍家日子好過，沒什麼不愿意。”
蘇父沉默半晌，才道：“你娘也是為你好。霍家確實不差，石安那孩子我見過，話，人勤快，還上進。”
蘇婉點頭：“我知道。”
李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家里活計多，小姑子蘇雪氣，重活從來不沾邊，大半都落在蘇婉上。
如今好親事繞了一圈，也落到蘇婉頭上。可這事怎麼聽，都像是蘇雪不要了才推給。
李氏怕心里委屈，趁蘇父和蘇青低頭吃飯，悄悄塞給半個窩頭。
“你早上忙到現在，肯定沒吃兩，。拿著。”
蘇婉看著那半個窩頭，心里了點。
“嫂子，我不。”
“。”
李氏把窩頭塞進手里：“一會兒還得回去喂豬洗，肚子空著哪有力氣？”
蘇婉沒再推，低頭咬了一小口。
糧刮嗓子，卻比前世那些冷飯冷菜暖人。
送完飯，沒急著回家。
田埂邊有一片水芹，長得，村里人有人摘。
蘇婉蹲下去，挑著干凈的掐了半籃子，又在邊看見幾株車前草，葉片厚，正好曬干留著用。
把草葉抖干凈泥，心里盤算著。
霍家的事若定下來，不得要備嫁妝。
蘇家不算富裕，蘇王氏再疼，也不會掏太多。
得自己多攢點錢。
水芹可以晾一晾，午間拌了吃，車前草曬干，趕集時拿去藥鋪和其他草藥賣了。
不值大錢，能換十幾文、幾十文，這些年靠著這些草藥，零零總總的也攢了一些錢。
回到家，蘇雪已經洗凈了臉，正坐在堂屋邊吃白面餅。
那白面餅是蘇王氏特意給留的，說哭了一場傷，得吃點好的。
蘇雪生下來有點弱，再加上甜長的又好，爹娘平日里很是偏疼，像這種白面餅平日里他們是都吃不到的。
蘇婉把水芹倒進木盆里，去井邊打水。
蘇雪瞥見籃子里的野菜，撇：“姐姐都要嫁去霍家了，還撿這些草做什麼？霍家又不缺你一口吃的。”
蘇婉舀水洗菜，沒抬頭。
“還沒嫁過去，就還是蘇家人。家里豬要吃，人也要吃，能省一點是一點。”
蘇雪哼了一聲：“你倒是會裝勤快。”
蘇婉把泥水倒掉，重新添清水。
“勤快不是裝出來的，手上有沒有繭，娘一眼就看得見。”
蘇雪臉上有些掛不住，扭頭回了西屋。
蘇王氏在灶房聽見了，也沒幫小兒說話。
黃昏，蘇婉把水芹焯了，用蒜泥和鹽拌了一碗，又把剩下的攤在竹匾上，連同車前草一起放到墻曬。
李氏盛飯時嘗了一口，眼睛亮了亮。
“這野菜這麼一拌，倒清爽。”
蘇婉笑道：“春日野菜，過幾日老了就不好吃了。嫂子若得空，明兒咱們多掐些，曬干留著，沒菜時也能頂一頓。”
李氏點頭：“。家里菜園子還沒長起來，正缺這個。”
晚飯後，蘇王氏看著忙前忙後的大丫頭道：“小婉，明兒我去霍家遞個話。若那邊愿意，日子咱們就慢慢議。”
蘇婉：“聽娘安排。”
蘇雪在屋里聽見，角都不住。
等天暗下來，蘇婉回到西屋。
門剛推開，就見蘇雪坐在桌前，手里攥著什麼。
聽見靜，趕忙把東西塞進屜里，回頭皺眉。
“進來怎麼也不知道敲門？”
蘇婉看了一眼：“我進自己的屋子，還要敲門？”
蘇雪噎住。
這屋子兩人住了十幾年，哪有什麼敲門的規矩。
抿了抿，轉臉又換了副親熱樣，拉住蘇婉的手。
“阿姐，能嫁到霍家，你是不是很開心？”
蘇婉任拉著，沒接話。
蘇雪聲音放：“我把這麼好的親事都讓給你了，往後你可得念著我的好，多幫幫我。”
蘇婉慢慢回手：“你想我怎麼幫？”
蘇雪眼珠轉了轉：“也沒什麼。以後你嫁去霍家，手里寬裕了，給我添幾件好裳，給我些銀錢使，總不難吧？”
蘇婉躺在床上：“親事還沒定，銀錢更沒影，你倒先惦記上了。”
蘇雪臉一僵。
“阿姐，你怎麼這樣說？若不是我不嫁，霍家這門好親事哪能到你？”
蘇婉抬頭看：“那我還得謝謝你？”
蘇雪聽不出話里的淡意，了背：“自然。姐姐往後過好日子，可別忘了我。”
蘇婉聲音平穩道：“我記著。你今日讓給我的，是你不要的親事。”
蘇雪臉上青一塊白一塊。
蘇婉又道：“往後若日子好，是我自己過出來的。你日子若不好，也別來怪我占了你的福。”
蘇雪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
外頭傳來蘇王氏喊人的聲音：“小雪，小婉，早些睡，明兒還得起早！”
蘇婉應了一聲。
蘇雪卻坐在桌前沒，手指悄悄按著屜。
蘇婉淡淡掃了一眼。
屜里夾著一角紙，墨跡未干，像是寫給什麼人的信。
許修之如今還在許家村讀書。
蘇雪作倒快。
蘇婉吹了燈，屋里暗下來。
閉上眼，心里卻想著明日蘇王氏請人去遞話，也不知霍家那邊是什麼態度，會不會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