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蘇王氏彎腰拔了沒兩把草,忍不住抬頭朝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蘇大山瞧直往家看,忍不住道:“你這是咋了?一上午都不安生。”
蘇王氏把手里的草往田埂上一扔。
“我能安生嗎?小婉去王婆家相看,也不知霍郭氏瞧沒瞧上。那可是霍家,萬一人家不滿意,這事不就黃了?”
蘇大山直起腰,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你急也沒用。人家看不看得上,那得看緣分。”
“人回來就知道有沒有緣了。”
蘇王氏越想越急,索把鋤頭往蘇青那邊一推。
“你們先干著,我回去瞧瞧。我出門時還小雪喂豬,也不知喂沒喂。”
說著踩著田埂急匆匆往家趕,一路走得飛快,回到家,就看見蘇婉站在豬圈旁,端著木桶正往食槽里倒豬食。
豬哼哼著過來,拱得食槽直響。
蘇王氏臉一下就沉了。
“咋還是你喂?我走前不是叮囑小雪了?這都快晌午了,竟拖到你回來!”
蘇婉把最後半桶豬食倒干凈,拿瓢刮了刮桶底。
“沒事,我順手。”
“啥沒事?”
蘇王氏上前接過手里的木桶,里忍不住念叨。
“都十六了,在家里還這麼躲懶。以後到了婆家可咋辦?人家婆婆能跟我一樣慣著?”
蘇婉笑了笑,沒有接話。
心里清楚,蘇雪可沒想過去尋常婆家過日子。
人家惦記的是許修之,是京城,是誥命。
可許家的門,哪里是那麼好進的?
前世原主吃過的苦,蘇雪一件也不知道。只看見了外頭的風,沒看見夜里關上門後原主得那些苦。
豬食喂完,蘇王氏把木桶放到井邊,終于忍不住問:“小婉,你今日去王婆家,見到霍石安他娘了?”
“見到了。”
“人咋樣?對你說話可和氣?”
“和氣的。”
蘇王氏眼睛亮了些,又往前湊了湊。
“那對你可滿意?”
蘇婉沒立刻說話,只從懷里取出那朵絹花。
絹花被用帕子包著,拿出來時還平平整整的。不招搖,針腳細,一看就是用了心的東西。
蘇王氏先是一愣,隨後眼角眉梢全笑開了。
“石安娘給的?”
蘇婉點頭。
蘇王氏一拍大。
“好,好!我就知道,我兒這麼好,怎麼可能瞧不上?”
把絹花接過去看了又看,越看越滿意。
“這可是定親的意思啊。若不滿意,哪會給你這個?小婉,你這親事了。”
蘇婉把絹花重新收好。
“還得看王婆怎麼說。”
“那還用說?霍家都給東西了,王婆肯定很快就要來傳話。”
蘇王氏臉上全是喜氣,拉著蘇婉的手,心里又又酸。
大兒從小懂事,家里的活從不用催。可也正因為懂事,委屈的時候有人問。
如今這門親落到頭上,倒也算老天開眼。
“我的小婉啊,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這話剛落,西屋門口傳來一聲嗤笑。
蘇雪倚在門邊,手里拿著繡帕,眼神里全是譏諷。
“阿娘這話說得也太早了吧。”
蘇王氏臉上的笑一下收住。
“你這是什麼意思?”
蘇雪撇了撇。
“阿娘怎麼就知道阿姐嫁過去一定是好日子?邊城這兩年可不太平,霍石安日待在軍營,誰知道哪天就出了意外。”
院子里的氣氛一下變了。
蘇王氏臉鐵青,幾步走過去,抬手就在了蘇雪額頭上。
“你這張是吃了啥臟東西?這麼咒人!霍家還沒定下,你就說這種晦氣話,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蘇雪被得往後退了一步,眼圈立刻紅了。
“我又沒說錯。我也是一片好心,讓姐姐心里有個準備罷了。”
“好心?”
蘇王氏氣得聲音都高了。
“你若真好心,就不會把親事推給你姐後,再回頭說這種話。小雪,我看你就是見不得你姐好!”
蘇雪臉上掛不住,咬著道:“阿娘偏心!我說一句你就罵我,說什麼都是對的。”
“你還敢犟?”
蘇王氏擼起袖子就要手。
蘇婉手攔住。
“娘,算了。”
蘇王氏氣還沒消。
“算什麼算?這話說得多難聽。霍石安好端端的,張就是意外,誰家姑娘這麼沒規矩?”
蘇婉看向蘇雪,語氣平平。
“多謝,你放心。”
蘇雪愣了一下。
蘇婉接著道:“好日子都是人過出來的。我往後的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
蘇雪聽得心里有點堵。
本想扎蘇婉的心,讓害怕,讓不安。誰知道蘇婉半點沒,還反手把話堵了回來。
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後哼了一聲,轉回了西屋,門摔得響。
蘇王氏還在生氣。
“真是被我慣壞了,啥話都敢往外說。”
蘇婉給倒了碗水。
“娘別氣了。小雪年紀小,上沒個把門的。今日這話咱們家里聽見就算了,別往外傳,免得讓霍家聽見,心里不痛快。”
蘇王氏接過碗,喝了兩口,氣順了些。
“還是你懂事。”
蘇婉把籃子拿起來,又去墻背上背簍。
蘇王氏問:“你這是做啥去?”
“去山腳轉轉。早上回來的路上看見有些筍頭了,挖點回來晚上炒。再看看有沒有草藥。”
蘇王氏原本想攔,可想到家里確實缺菜,又擺擺手。
“別往深山去,就在外頭。早點回來。”
“知道了。”
蘇婉背著背簍出了門。
走出院子時,回頭看了一眼西屋。
蘇雪那封信,多半已經想法子送出去了。
也好。
許修之那邊越早接上,蘇雪越沒有回頭路。
收回目,往山腳走去。
村後的小路窄,草長得,踩上去帶著意。蘇婉走得不快,一路留心地上的野菜和藥草。
現在最缺的是錢。
嫁去霍家,蘇家會給嫁妝,可不會多。不指旁人把的日子安排好。
能攢一點是一點。
進了山腳,挖了半背簍筍,又采了些公英和車前草。正要再往前走,腦海中的蓮花了。
蘇婉腳步一停,目落在前頭一樹下。
那里長著幾株草,葉片厚,深。蹲下看了看,眼神微亮。
是藥草。
不算名貴,卻比車前草值錢些。若曬干拿去鎮上藥鋪,能多換幾文。
蘇婉小心把藥草連挖出,抖掉泥土,放進背簍最上頭。
蓮息在轉了一圈,上的疲乏了些。
沒貪多,采夠就往回走。
而蘇家院里,蘇婉離開沒多久,王婆就來了。
人還沒進門,笑聲先傳了進來。
“蘇家嫂子,在不在?”
蘇王氏正收拾灶房,聽見聲音,忙了手迎出去。
“王嫂子,快進來。”
王婆一進院,臉上的笑都不住。
“恭喜啊,蘇家嫂子,這門親事,了!”
蘇王氏雖已猜到,但還是忍不住問:“真的?”
“還能騙你不?”
王婆坐下,端起蘇王氏遞來的水喝了一口:“小婉離開後,霍郭氏就跟我說,很滿意小婉,說小婉手腳勤快,長得也好。霍家那邊沒意見,就等你們點頭了。”
蘇王氏高興得手都不知往哪放。
“點頭,當然點頭。”
王婆笑瞇瞇道:“那就好。霍家的意思是,日子也別拖了,四月二十六就親。”
蘇王氏臉上的笑頓住。
“四月二十六?”
掰著手指一算,心里發。
“這不就剩一個月了?會不會太趕?嫁、被面、嫁妝,都得備呢。”
王婆把碗放下。
“我知道趕,可霍石安在軍營,回來一趟不容易。霍家那邊說了這次要是錯過了,下回還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回來。”
蘇王氏皺起眉。
舍不得這門親,可大兒出嫁,總不能太寒酸。
“可一個月,真有些。”
王婆湊近了些,聲音低。
“蘇家嫂子,霍家也知道時間趕,所以話說得明白,絕不會虧待小婉。”
蘇王氏抬頭。
王婆出手,比了個數。
“聘禮,八兩。”
蘇王氏一下睜大眼。
“八兩?”
“對,八兩銀子。”
王婆笑道:“另有兩匹布,一銀,六包點心,兩只,十斤,霍郭氏說了,娶的是正經媳婦,該有的面一樣不。”
蘇王氏心里的猶豫頓時散了大半。
八兩銀子啊,而且還有這麼多聘禮
村里姑娘出嫁,能有二兩聘禮都算不錯了。霍家給八兩,這是真看重小婉。
又想到霍家的青磚大瓦房,想到那頭黃牛,想到霍郭氏今日送的絹花,心里一下踏實了。
“行。”
王婆笑得眼睛瞇起。
“那我就回霍家傳話?”
蘇王氏重重點頭。
“傳,就說我們蘇家應了。四月二十六,就四月二十六!”
西屋里,蘇雪把這話聽得清清楚楚。
手里的帕子被一團,臉難看得很。
八兩聘禮。
霍家竟然給蘇婉八兩聘禮,要知前世霍家只給了六兩,聘禮也沒有那麼多。
雖不愿再嫁到霍家,可聽見霍家這麼看重蘇婉,心里還是不痛快。
憑什麼?
蘇雪咬著牙,眼里全是嫉恨。
幾息後,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