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婆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
原本以為，一百文聘禮拿出來，蘇家再不滿，也得著鼻子認了。
畢竟蘇雪那話都遞到許家去了。
一個姑娘家，天天往許家村跑，還張口閉口說心慕許秀才，不怕吃苦。這樣的事要是傳出去，蘇家還能氣到哪去？
可蘇王氏偏偏當場翻了臉。
孫婆把帕子一甩，聲音也冷了下來。
“如此說來，王妹子是不同意這門親事了？”
蘇王氏氣得口發堵，手里的茶碗重重放在桌上。
“我不同意，你請回吧！”
堂屋里一下安靜下來。
灶房，蘇雪臉上的退了大半。就是再不滿那一百文的聘禮，也不敢讓這門親事黃了。
已經把話說到那份上了。
要是嫁不許修之，還有什麼臉？況且今年絕不能再像前世那樣，這個太太當定了。
孫婆聽了蘇王氏的話，冷笑一聲。
“王妹子，一百文的聘禮已經不了。你也不想想，許家又不是上趕著非要娶你家姑娘。”
蘇王氏猛地抬頭。
“你這是什麼意思？”
孫婆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我什麼意思，王妹子心里真沒數？”
把碗一放，聲音拔高了些。
“要不是你家閨天天往許家村跑，說什麼心慕許秀才，想嫁給他，不怕過苦日子，許秀才心善，不忍毀了的名節，你以為我今日會上門說親？”
“老婆子我活了一輩子，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上趕著的姑娘，真是開了眼。”
這話一出，灶房里幾個人臉全變了。
蘇大山握著碗的手一抖，碗底磕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瞪著蘇雪，呼吸一下比一下重，渾都在發抖，那眼神，蘇雪從來沒見過，
臉唰一下就白了，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怎麼會這樣？
那些話，明明是悄悄跟許修之說的。孫婆怎麼會知道？
蘇青看著小妹臉黑的像炭。
李氏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知道小姑子任，卻沒想到能做出這種丟人的事。
姑娘家私下跑去見男子，還把話說得這麼直白。這要是傳開，別說蘇雪自己，蘇家往後所有姑娘的名聲都會到影響。
蘇婉眼底徹底冷了下來。
許修之果然還是那個許修之。
自私，涼薄，半點虧都不肯吃。
他應該是把這些話告訴的孫婆，讓孫婆好拿蘇家。
這樣一來，許家只要出一百文，就能娶走十里八鄉有名的漂亮姑娘。
還能把臟水先扣到蘇雪頭上。
往後蘇雪進了許家門，許錢氏也能拿這事一輩子。
這會兒，許修之心里怕是不知多得意。
堂屋里，蘇王氏氣的坐都坐不穩了。
指著孫婆，手都在發。
“你……你……”
想罵，可嗓子像是被堵住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孫婆這會卻很平靜，又給自己又倒了一杯水，慢悠悠道：“王妹子，你也別嫌我說話難聽。你家二丫和許秀才已經有了之親，不嫁給許秀才，還能嫁給誰？”
“這事要是傳出去，以後誰還會娶？”
“還有你家大丫，聽說已經和霍家定了親？這可是一門好親事。要是因為妹妹的名聲被連累，中途退了親，那多可惜啊。”
蘇王氏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蘇大山猛地站了起來，凳子被帶得往後一響，他快步走進正堂，瞪著孫婆：
“你說什麼？”
他這個樣子實在有點嚇人，孫婆多有點怕，可想到許秀才代的話，又著頭皮道：“蘇老哥，你沖我發火也沒用。事你家姑娘做了，還不許人說了。”
灶房，蘇青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瞪著蘇雪怒斥道：“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來？”
李氏這會看著小姑子的目也變了。
蘇雪哭得更厲害了。
“不是的，我沒有……我和修之沒有……”
想解釋，可又怕說多錯多。
許修之只是牽過的手，他們又沒摟摟抱抱，這算什麼之親？
可這種話，一個姑娘家怎麼說得出口？
蘇青看著，氣得都在抖。
“小妹，你糊涂啊！你怎麼這麼糊涂啊！”李氏看丈夫這麼生氣忍不住道。
蘇雪：“我沒有……是孫婆胡說，是胡說……”
蘇婉淡淡看了一眼向了堂屋。
蘇王氏一直以為蘇雪只是任，只是被許修之哄了。
可現在才知道，這丫頭早就把自家的臉面送到了別人手里。
孫婆見蘇家兩口子都不說話，腰桿更直了。
“蘇大哥，王妹子，我也不是要你們。可事到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把親事定了。許家愿意娶，已經是給蘇家留臉了。”
“聘禮一百文，日子要快些。許家那邊說了，越早越好，免得外頭說閑話。”
蘇王氏氣得渾發抖。
“你們許家這是娶媳婦，還是搶人？”
孫婆攤手。
“話別說得這麼難聽。誰讓你家姑娘先去招惹許秀才呢？”
灶房，蘇雪臉慘白，子晃了晃。
這一刻，再次嘗到了被人輕看的滋味。
可心里還是不愿相信，修之不會這麼對。
一定是許錢氏的主意，對一定是。
修之是讀書人，最是坦，怎麼會算計？
蘇婉看著那副樣子，心里沒有半點波，起就往外走，李氏看了，下意識拉了一下，低聲道：“小婉……”
蘇婉安地輕輕拍了拍的手，走出灶房，進了堂屋。
沒有看孫婆，只走到蘇王氏後，安地拍著的背
“娘，別氣壞了自己的。”
蘇王氏抓住的手，強忍了半天的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
“小婉，是娘對不住你。你這親事才剛定下，就出了這樣的事……”
“娘。”
蘇婉平靜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蘇王氏愣住。
蘇婉抬眼看向孫婆。
孫婆也在打量，沒想到蘇家大丫也長這麼好看，怪不得霍家會看上。
蘇婉道：“孫嬸子，讀書人最重臉面。許秀才既然志在科舉，想必也不希傳出什麼不好聽的話吧？”
孫婆微微瞇了瞇眼睛。
蘇婉繼續道：“我妹妹是有錯。不該私下去見許秀才，不該不聽爹娘的話。可許秀才呢？他一點錯都沒有？”
“一個姑娘去找他，他若真是守禮的讀書人，就該避開，就該讓長輩上門說清楚，而不是私下見面，再把姑娘的話拿出來我們蘇家。”
孫婆臉瞬間變了。
蘇大山、蘇王氏都看向。
蘇婉的話不重，卻句句打在點上。
孫婆干笑一聲：“大丫，你這話可不能說。許秀才是讀書人，清清白白的。”
蘇婉看著。
“我妹妹就不是清白姑娘了？”
孫婆噎住。
蘇婉道：“你剛才說之親。敢問孫嬸子，這話是誰說的？有誰看見？在什麼地方？什麼時辰？”
孫婆臉徹底不好看了。
沒想到蘇婉一個村里姑娘，竟會追著這些問。
這些話當然是許家那邊遞的。
可真要說人證證，哪有？
不過就是牽過手，說出去嚇唬蘇家罷了。
蘇婉步步不讓。
“若是沒有人證，也沒有憑據，孫嬸子今日在我家說這些，就是壞我妹妹名聲。”
“你是婆，靠吃飯。可也不能什麼都說。”
孫婆臉發青。
“你這是威脅我？”
蘇婉搖頭。
“我是在講理。”
看著孫婆，一字一句道：“許家若真心求娶我妹妹，那就拿出誠意來。該有的禮數，一樣不能。若只想拿一百文和幾句難聽話來人，那這門親事，蘇家不認。”
堂屋里安靜下來。
孫婆盯著蘇婉，眼神變了又變。
原本以為蘇家最難纏的是蘇王氏，沒想到真正開口頂事的，是這個馬上要出嫁的大丫。
這事有點不好辦了。
一百文想把人娶走，怕是沒那麼容易。
蘇雪在灶房門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心里又恨又慌。
恨蘇婉把話說得這麼，萬一許家不娶怎麼辦？
可又覺得，若蘇婉不站出來，就要一百文嫁去許家了，到時肯定會被別人嗤笑。
孫婆沉默半晌，站了起來，臉不太好道：“行，蘇家大丫，你倒是長了一張巧。這話我會帶回許家。至于許家怎麼做決定，那就不是我能定的了。”
蘇王氏咬著牙道：“那你就回去告訴許家，蘇家的姑娘不是他們想娶就能娶的。”
孫婆臉一沉。
“王妹子，話別說得太滿。真鬧開了，對誰都不好。”
蘇婉接過話。
“那就別鬧開。許家要臉，蘇家也要臉。許秀才若真心求娶，就讓拿出誠意來。若他不是真心，那也趁早說清楚。”
頓了頓，看向孫婆：“不過孫嬸子也記得一句話。壞人名聲的話，傳出去容易，收回來可難，到時候就不是結親而是結仇了。”
一個十七歲的姑娘，竟敢威脅。孫婆原還想再刺兩句，可對上蘇大山沉著的臉，又想到霍家和蘇婉的親事，便又把話咽了回去。
霍家可不是蘇家。
霍家不僅有錢，霍石安那人也厲害，沒必要為了許家，把人得罪狠了。
孫婆冷哼一聲。
“行，那我就把話帶到。”
說完，抬腳往外走。
走到灶房門口，看了蘇雪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輕慢。
“二丫，許秀才可是讀書人。你若真想嫁，就勸勸你爹娘，別把好親事折騰沒了。”
蘇雪眼淚還掛在臉上，張了張，卻沒敢應。
蘇王氏氣得拿起掃帚就要追。
“你給我滾！”
孫婆腳下快了些，出了院門還不忘嘀咕。
“脾氣這麼大，難怪姑娘也不懂規矩。”
蘇王氏沖到門口，狠狠把院門關上，快步朝灶房走去。
灶房，蘇雪看著蘇王氏心里發虛，小聲喊了一句：“娘……”
蘇王氏厲聲道：“你給我跪下。”
蘇雪臉一白。
“娘！”
“跪下！”
蘇王氏這一聲，把蘇雪嚇得一，跪在了地上。
“你說，你到底跟許修之做了什麼？”
蘇雪哭著搖頭。
“沒做什麼，真沒做什麼。就是說過幾句話，他牽過我的手……就一次，真的就一次。”
蘇王氏眼前又是一黑。
“你一個姑娘家，跟男子私下見面，還讓人牽手。你知不知道這事傳出去，別人會怎麼說你？”
蘇雪哭著道：“修之說他會娶我的。他說等他以後中了舉，就能讓我過上好日子。”
蘇王氏氣得直發笑。
“好日子？他用一百文來娶你，這就是他說的好日子？”
蘇雪被問得說不出話。
心里也委屈。
沒想到許家會這麼做。
更沒想到許修之會把說過的話告訴別人。
可還是舍不得這門親事。
從前世回來，知道許修之以後會高中，會當。
不能錯過。
只要熬過去，眼前這些委屈以後都能討回來。
蘇雪抬起頭，哭著道：“娘，許家現在是窮，可修之以後肯定有出息。你們就答應吧。聘禮點就點，我不在意。”
蘇王氏氣得抬手就打了一掌。
啪的一聲，院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蘇雪捂著臉，不敢相信地看著。
“娘，你打我？”
蘇王氏眼淚往下掉。
“我打你，是想把你打醒！你不在意，許家就能把你踩到腳底下。今日一百文娶你，明日許錢氏就敢說你是倒進門。”
蘇雪咬著，眼淚不停掉。
蘇婉站在一旁，沒勸。
這掌，蘇雪該挨。
蘇王氏以前太慣著，慣得真以為哭一哭鬧一鬧，全家都得按著的心思走。
蘇大山沉聲道：“從今日起，你不許出門。”
蘇雪猛地抬頭。
“爹！”
蘇大山看著。
“許家的事，我們會看著辦。你再敢私下去見許修之，我就打斷你的。”
蘇雪臉更白。
知道爹這回是真怒了。
蘇王氏也道：“回屋去。沒我的話，哪兒也不許去。”
蘇雪起哭著跑進了屋。
灶房，蘇王氏還在哭。李氏扶著坐下，低聲勸著。
蘇青坐在那里臉沉得厲害。
蘇大山出旱煙，卻沒點，只坐在門檻上發悶。
今日這事，像一塊石頭在了蘇家人心口。
霍家剛下聘，許家就來這麼一出。
若理不好，兩門親事都要出子。
蘇婉回到屋里，拿起針線，繼續繡喜被。
蘇雪瞪著著聲音道：“蘇婉，你滿意了？”
蘇婉沒抬頭。
“我滿意什麼？”
蘇雪咬牙。
“你明明知道我想嫁給修之，你還當著孫婆的面把話說那麼難聽。要是許家不肯娶我了，你負責嗎？”
蘇婉終于抬頭看。
“許家拿一百文來辱你，你不覺得恥辱嗎？”
蘇雪臉一僵。
蘇婉繼續道：“蘇雪，你記住。一個男人若真把你放在心上，不會讓婆拿你的名聲威脅你家里。”
蘇雪眼神了一下，很快又起來。
“你懂什麼？修之是讀書人，他有難。”
蘇婉看著，忽然笑了一下。
“那你就繼續替他想。”
蘇雪最不了這副平靜的樣子。
“你別得意。等修之以後高中，我就是夫人。到時候今日欺負我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蘇婉把針線收，語氣平淡。
“那你先讓他拿出誠意來。”
蘇雪被堵得臉漲紅。
還想罵，外頭蘇王氏吼了一聲。
“小雪，你再鬧一句試試！”
蘇雪只好閉，爬上床，蒙著被子哭。
蘇婉沒再理，許家想用名聲蘇家，沒那麼容易，雖不在乎蘇雪，卻不能讓許家毀了蘇家的名聲，那也一定會到影響。
許修之是讀書人。
讀書人的臉，一樣經不起撕。
這回，就看許家舍不舍得出了，不然……蘇婉眼中飛快閃過一抹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