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二這日,早飯過後,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蘇王氏聽見聲音,臉先沉了下來。
這幾日,最怕聽見有人上門。
蘇大山坐在門檻上編草繩,抬頭看了一眼。
蘇王氏深吸了一口氣,還是走了出去。
“誰啊?”
院門外傳來孫婆的聲音。
“王妹子,是我。”
蘇王氏腳步一頓。
西屋蘇雪聽到孫婆的聲音,眼睛一下亮了。
孫婆來了。
肯定是許家松口了,修之沒有不要。
蘇雪歡喜地站了起來,就想出去。
蘇婉抬眼看。
“站住,老實待著,不許出去。”
蘇雪腳步一僵,恨恨道:“孫婆是來給我說親的,我出去聽聽怎麼了?”
蘇婉低下頭,繼續做被套。
“娘回頭會跟你說。”
蘇雪瞪著蘇婉咬了咬牙,到底沒有出去。
彼時蘇王氏已經把孫婆迎進了堂屋。
這回孫婆臉上笑得很是熱絡,進門就道:“王妹子,蘇大哥,前幾天我說的那些話,你們就當個屁放了吧,別往心里去。”
蘇王氏沒給好臉,只道:“坐吧。”
蘇大山也進了堂屋,坐在主位上,臉上沒什麼表。
孫婆心里明白,蘇家還憋著氣。
可不怕。
蘇雪的事在許家手里,蘇家再,也得低頭。
把帕子一抖,笑著開口。
“許家那邊商量過了。上回一百文,確實了些。許秀才也說了,不能委屈了二丫。”
灶房門口,李氏端著一盆菜,腳步停住。
西屋里,蘇雪著門聽,心跳得厲害。
蘇王氏冷聲問:“那許家這回準備多?”
孫婆出一手指。
“一兩銀子。”
蘇王氏一怔。
蘇大山也抬了抬眼。
一兩銀子,在村里不算了。
尋常農戶娶媳婦,三五百文也有,能拿出一兩銀子的,已經算有臉面。
更何況許家日子不好過,許修之還在讀書。
蘇王氏心里的火稍稍下去些。
孫婆見兩人神變了,笑意更深。
“除了這一兩銀子,許家還備了兩包點心。雖比不上霍家,可許家是讀書人家,銀錢都花在正經事上。往後許秀才中了舉,二丫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蘇王氏沒接這話。
不聽這種空話。
但一兩銀子和兩包點心,至拿出了誠意。
孫婆:“許秀才是真心求娶你們家二丫。他還說了,二丫雖子直,但心里有他,他也不忍辜負。”
這話聽著倒順耳。
蘇王氏心里還是不舒坦,可想到蘇雪竟背著他們做了那樣的事,還被人家住了把柄,只能把氣往下。
“許家什麼時候來下聘?”
這是答應這門親事了,孫婆笑道:“許家明日就來下聘,婚期也想定近些,五月如何?”
蘇大山皺了皺眉。
急是急了點。
可眼下兩人的事,拖久了反而麻煩。
蘇王氏看了蘇大山一眼,兩人都沒說反對。
孫婆把兩人的神看在眼里,心里得意。
蘇家到底還是怕了。
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又道:“不過啊,除了銀子和點心,許家還出了一樣聘禮。”
蘇王氏下意識問:“什麼?”
孫婆從懷里出一本書,放在桌上。
書不厚,封皮舊,卻被收拾得干干凈凈。
蘇王氏低頭一看,上頭寫著兩個字。
戒。
臉當場變了。
蘇大山盯著那本書,眼神也沉了下去。
孫婆裝作沒看見,還笑著道:“許家說了,他們是書香門第,娶媳婦不能只看模樣,也得看規矩。希二丫出嫁之前,好好看看上面的容,最好能背下來。”
頓了頓,聲音抬高了些。
“許家還說,媳婦進門得知禮守禮。要不然,辱沒了許家門庭,那可不好。”
堂屋里的氣氛一下降了下來。
李氏站在灶房門口,臉也難看起來。
這哪是聘禮?
這是明晃晃打蘇家的臉。
蘇王氏氣得手都抖了。
“孫嫂子,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家閨還沒進許家門呢,許家就先送本戒來教訓?”
孫婆放下茶碗,嘆了口氣。
“王妹子,你也別生氣。許家這也是為了兩家的名聲著想。二丫之前做的事,你們心里清楚。許家愿意娶,已給了你們面。讓學學規矩,也是為好。”
蘇王氏眼圈發紅,差點拍桌。
蘇大山的手握拳,胳膊上的青筋都繃了出來。
可他偏偏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這件事,錯的確在蘇雪。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天天往許家村跑,私下見許修之,還被人牽了手。
許家如今拿規矩人,惡心是惡心,可真鬧出去,最先被人脊梁骨的,還是蘇雪。
還有蘇婉。
大丫剛和霍家定親,霍家聘禮才下沒多久。
若蘇雪的名聲壞了,旁人議論起來,蘇婉也躲不開。
蘇大山一想到這點,口就堵得發疼。
孫婆看著兩人難看的臉,心里總算痛快了。
前幾日被蘇婉頂得下不來臺,回去後憋了一肚子火。
今日總算找補回來了
笑了笑,又補了一句。
“蘇大哥,王妹子,話糙理不糙。二丫以後進了許家,總得伺候婆母,敬著丈夫。許家讓提前學,是看重。”
蘇王氏咬牙道:“看重?這看重?”
孫婆臉上的笑淡了些。
“那總不能讓許家娶個不懂規矩的媳婦回去吧?讀書人家,最重名聲。許秀才可是要繼續科考的人。”
蘇王氏氣得發笑。
又是功名。
許家張口閉口都是科舉,這還沒中舉呢,架子倒擺得足。
可蘇雪偏偏就吃這一套。
蘇大山沉著臉,半天才道:“話都帶到了?”
孫婆知道這是在趕人,站起,拍了拍裳。
“都帶到了,許家明日來下聘。你們這邊也準備準備,別誤了事。”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書。
“那書可得讓二丫好好看。許家那邊說了,親前要問的。”
蘇王氏臉鐵青。
孫婆心滿意足地走了。
院門一關,堂屋里安靜下來。
蘇王氏看著桌上那本戒,眼淚一下掉下來。
“這什麼事啊?我好好的閨,還沒嫁過去,就被人這麼踩。”
蘇大山猛地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書,轉就往西屋走。
西屋里,蘇雪早就待不住了。
見孫婆走了,趕沖出來。
“爹,娘,孫婆是不是來提親的?許家是不是加聘禮了?修之是不是說要娶我?”
一臉的急切。
蘇大山看著這副樣子,怒火再也不住,抬手把書摔在了上。
“你還有臉問!”
書砸在蘇雪懷里,又掉到地上。
蘇雪嚇了一跳。
“爹……”
蘇大山怒道:“我蘇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他說完,轉就出了門,連看都不想再看。
蘇雪站在原地,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低頭撿起那本書,翻來覆去看了看,滿臉不解。
“娘,這是什麼意思?”
蘇王氏走到面前又氣又疼。
“什麼意思?”
點著那本書,聲音沙啞道:“意思是讓你好好學學規矩。”
蘇雪怔住。
蘇王氏盯著,一字一句道:“許家說了,你嫁過去之前,最好把這本書背下來。人家嫌你不知禮,嫌你丟人,怕你辱沒許家門庭。”
蘇雪臉上的一點點退了。
“不可能。”
搖頭。
“修之不會這麼說的。一定是許錢氏,一定是的主意。”
蘇王氏氣得口起伏。
“到這時候了,你還替他說話?”
蘇雪攥著書,眼淚落下來。
“修之是讀書人,他不是那樣的人。他肯定不知道這事。”
蘇婉坐在窗下,終于抬起頭。
看著蘇雪,聲音很輕。
“許家明日下聘。”
蘇雪一愣。
蘇婉繼續道:“你若不信,明日親口問許修之。”
蘇雪眼神了。
想說修之一定會護著。
可那本戒就在手里。
沉甸甸的,得心慌。
蘇王氏看著,失到了極點。
“蘇雪,你睜眼看看吧。人家還沒娶你,就先踩著你的臉,讓你學規矩了。”
蘇雪咬著,眼淚掉得更兇。
可心里還在想。
只要嫁過去就好了。
只要修之以後高中,今日這些委屈,都不算什麼。
蘇婉把針扎進布里,垂下眼。
明日許修之會來,這是的機會,書中他折磨了原主幾十年,總得為原主出口惡氣,而且要是像前世那樣讓他做了,對可沒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