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給蘇王氏倒了碗溫水。
“娘,先喝口水。氣壞了子,不值當。”
蘇王氏接過碗,手還在抖,不過到底將水喝了。
蘇青低聲道:“小妹這子,再不一,嫁過去還不知道要吃多虧。”
蘇婉看向他。
“大哥,你別跟置氣。現在滿腦子都是許修之,旁人的話聽不進去。但咱們該說的已經說了,若還不醒,往後吃苦也是自己選的。”
蘇王氏聽得眼淚又掉了下來。
“以前我怎麼不知這麼糊涂,好話說盡,就是不聽,我和你爹還能害?”
蘇婉坐到邊,放了聲音。
“娘,和許家的婚事已定,多想無益,”
眼下最要的,是不能因為這樁婚事影響到家里。要嫁,就讓安安分分繡嫁。別再鬧出事,別再讓許家拿住話柄。等進了許家門,日子過什麼樣,那是自己的造化。”
堂屋里安靜了下來。
這話不好聽,卻是實話。
蘇王氏了眼淚,半晌才道:“大丫,娘聽你的。”
蘇大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重重放下。
“從明日起,讓待在屋里繡嫁、嫁被,要是再敢鬧,我打死。”
蘇婉:“我會看著。”
李氏低聲道:“娘,我也會看著,這段時間的家務活就給我了。”
蘇王氏看著這個兒媳,心里又酸又愧。
“好孩子,今日讓你委屈了。”
李氏忙搖頭。
“娘別這麼說,一家人過日子,哪有不磕絆的。”
蘇婉看幾人臉緩了過來,這才起。
“我回屋看看。”
西屋里,蘇雪正趴在床上哭,帕子都了一塊。
看蘇婉進來了,頭也不抬。
“看到我這樣,你是不是很得意。”
蘇婉走到床邊坐下。
“你如果想永遠失去娘家人,你就繼續作,繼續哭。”
蘇雪哭聲一頓,猛地抬頭瞪。
“蘇婉,你嚇唬我!”
蘇婉看著。
“我嚇唬你?你自己想想,這段時間你做了什麼。”
蘇雪咬著不說話。
蘇婉一件件數給聽。
“你私下跑去見許修之,讓許家拿住你的把柄。”
“許家拿一百文辱你,你還幫許修之說話。”
“許家送戒你,你還維護許家。”
“今日許家明著算計你的嫁妝,你不罵許家,反倒怪爹娘給得。”
蘇雪的臉瞬間白了。
蘇婉語氣平靜道:“你這段時間的一系列行為,已經讓爹娘寒了心。現在大哥、大嫂對你也很不滿。”
蘇雪眼淚還掛在臉上,可道:“都是你挑撥的。”
蘇婉:“我有沒有挑撥你心知肚明。蘇雪,我自認你不是個蠢人。你想過好日子,這沒錯。可你要分清楚,誰是真心為你,誰是在算計你。”
蘇雪低下頭,手抓了帕子。
蘇婉繼續道:“如果你還顧念親,往後這段時間就給我安分點。嫁該繡就繡,活該做就做。別再哭哭啼啼,別再娘給銀子。你再鬧,爹真能把這門親事攪了。”
這句話中了蘇雪最怕的地方。
猛地抬頭。
“爹不會……”
“你可以試試。”
蘇雪聲音卡住。
看著蘇婉,異常慌。
過了很久,慢慢低下頭。
“我知道了。”
蘇婉看了片刻,沒有再說什麼,拿起自己的針線繼續做被套。
一時間屋里只剩針穿過布料的聲音。
蘇雪捂著臉,又掉了幾滴淚,可這回沒再哭出聲。
從第二天起,蘇雪果然安分了。
不再提嫁妝的事,每日吃過早飯,就坐在西屋里繡嫁、嫁被。
手藝不如蘇婉,針腳有些,卻做的很認真。
蘇王氏看見這樣,臉松了些。
家里氣氛慢慢好了起來。
蘇大山照舊下地,蘇青跟著忙活。李氏洗做飯,也會偶爾進西屋幫們理線。
蘇雪有時抿著不說話,有時低聲喊一聲嫂子。
李氏聽見了,也應。
蘇王氏上不說,心里卻輕快不。
蘇婉這幾日把被套做完,又把自己的嫁邊角修了修。空閑時,就這段時間曬的草藥都裝了起來。
四月二十二清晨,天剛亮,院里還帶著氣。
蘇婉把曬好的草藥分好類,用麻繩扎小捆,裝進了背簍里。
蘇王氏正在做飯,著這一幕問:“今日要去縣里?”
蘇婉點頭:“這些草藥晾好了,我拿去縣里賣。順道再添置些東西,買些家里用的東西。”
蘇王氏有些不放心。
“你一個人去?”
“坐牛車去,很快就回,娘放心。”
蘇王氏從灶房里拿出兩個雜糧餅,塞進手里。
“路上吃。錢收好,別讓人看見。”
蘇婉笑著接過。
“知道了。”
蘇雪坐在屋里,聽見蘇婉要去縣里,抬頭看了一眼。眼里有些羨慕,可想起蘇婉那天的話,終究沒開口。
蘇婉背上背簍出了門。
清晨的村路上,聲、狗聲混在一起十分熱鬧。村里人看見,都熱絡地打著招呼。
“小婉,去縣里啊?”
“背這麼多草藥,能賣不錢吧?”
“小婉可真有本事,竟認識這麼多草藥。”
蘇婉一一應了。
“去縣里看看。”
“也賣不了多。”
態度溫和,不多說,也不顯擺。
幾個婦人看著走遠,小聲議論。
“蘇家大丫真不錯。”
“霍家有福了。”
“比二丫懂事多了。”
蘇婉一路走出村子,到了大路邊。等了沒多久,牛車就晃晃悠悠來了。
趕車的是隔壁村的老王叔,車上已經坐了不人。都是附近幾個村子的婦人、姑娘,背簍、籃子、布包在一,看起來滿滿當當的。
蘇婉付了一文車錢,剛要找地方坐,就聽見車尾有人喊。
“小婉,坐這里。”
蘇婉抬頭一看,是趙。
趙頭發花白,上穿著洗舊的藍布裳,懷里還抱著一個竹籃,上頭蓋著草。
往旁邊挪了挪,給蘇婉空出位置。
蘇婉走過去坐下。
這一聲“小婉”,立刻把車上人的目都引了過來。
有個圓臉嬸子盯著看了兩眼,低聲音問旁邊人。
“就是蘇家大丫蘇婉?”
“就是,前陣子霍家下聘那個。”
“長得真好,段也好,怪不得霍家瞧上了。”
另一個嬸子接話:“可不是,你看屁多大,看著就是個好生養的。”
車上有人笑了起來。
蘇婉面不改,只當沒聽見。
鄉下婦人說話直,若紅臉接話,反倒要被打趣一路。
把背簍放好,轉頭看向趙。
“趙阿,去縣里賣蛋?”
趙笑著點頭道:“蛋只有十幾,主要是我這段時間也晾曬了一些草藥,準備去縣里賣了。也不知道人家收不收。”
蘇婉道:“一會兒你把這些藥草給我,我幫你賣。”
趙頓時高興得眼睛都彎了。
“好,好,謝謝你了小婉。你認得藥鋪的人,比我老婆子強多了。”
蘇婉笑道:“咱們一起去,能多賣幾個銅板。”
趙連連點頭,又拉著的手道:“以後嫁到我們村,可要常來我家坐坐。前幾天小石頭還念叨你呢,說婉姐姐什麼時候來。”
提起小石頭,蘇婉心里了些。
去年夏天,上山采藥回來,路過河邊,正見幾個孩子在水里撲騰。
小石頭那會兒才六歲,被水沖到深,幾個孩子嚇得直哭。
蘇婉扔下背簍下水,把人救了上來,又給他按出幾口水,這才把孩子從鬼門關拉回來。
從那以後,趙對極好。
後來蘇婉知道趙老伴、兒子、兒媳都沒了,帶著獨孫過日子,心里不忍,便帶認了幾種常見草藥。
趙勤快,農閑時去挖一點,曬干賣給藥鋪,家里能多添些鹽米錢。
蘇婉道:“等我嫁過去了,肯定去看小石頭。”
趙笑得更開心。
“那孩子聽了準高興。”
車上一個婦人聽見,忍不住問:“小婉,你還會認草藥?”
蘇婉點頭。
“認得幾樣常見的。”
那婦人眼睛亮了。
“那能不能也教教我們?山里草藥多,若能賣錢,多能補點家用。”
這話一出,車上好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蘇婉還沒開口,旁邊有人道:“哪能隨便教?人家靠這個掙錢呢。”
又有人酸溜溜道:“霍家聘禮八兩,蘇家大丫還缺這幾個銅板?”
蘇婉抬眼,看向說話的婦人,也不惱。
“誰會嫌棄錢多。”
那婦人臉上一僵。
車上頓時安靜了些。
蘇婉看向眾人。
“草藥不是野菜,認錯了會出事。若真想學,得有人帶著認清楚。回頭有空,我可以教幾樣最常見的,自家用還是沒問題的。”
既沒拒人千里,也沒讓人占便宜。
車上幾人點頭。
“這倒是。”
“認錯藥可不是小事。”
老王叔甩了甩鞭子,牛車繼續往縣里走。
趙則拉著的手輕輕拍了拍。
路兩邊麥苗已經長高,風吹過來,帶著青草香很好聞。蘇婉坐在車上,腦子里想的卻是一會去縣城的事。
四天後就要出嫁了,這可是一輩子的大事,想風風的嫁到霍家,所以要再為自己添置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