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退回兩步,目落在地上一堆破破爛爛的鐵上。
有殘刀、斷箭、鐵片,還有一柄缺了三分之一的匕首。
這些東西瞧著破舊,有的還帶著豁口,可刃口卻磨得極亮,日頭一照,寒扎眼。
蘇婉的目落在了那柄匕首上。
匕首短小,刃缺了一角,柄上的纏布已臟得看不出原,可刀鋒看起來極其鋒利,拿來防足夠。
攤主是個滿臉胡子的壯漢,坐姿慵懶,出來的皮呈小麥。他眉發烏黑,眼眸亮。
雖只是坐著,也比旁邊幾個攤主高出一截,肩膀寬厚,實的背和三頭在布下廓,背上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包袱邊角磨得起了。
他的頭發有點凌,帶著油,布破爛又臟,袖口和擺沾著灰,邊角還有幾片暗紅的痕跡,看著讓人心里發涼。
蘇婉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人不好惹。能覺到,男人上帶著一煞氣,應該見過。
四周的人顯然也察覺到了,下意識繞著走,連經過時的說話聲都會低幾分。
若不是瞧上那柄匕首,蘇婉不會停。
男人很敏銳,察覺到的打量,抬眼看向了。
兩人四目相對,蘇婉覺得他的目明亮的就像一簇火焰,有點灼熱。
尋常姑娘被人這樣盯著,多半會不好意思的移開視線,可蘇婉沒有。
彎腰拿起那柄匕首,指腹避開刃口,掂了掂重量。
分量比想的更沉,刃口也比尋常農家柴刀鋒利許多。
男人這時候突然開了口:“要買?”
聲音低沉渾厚。
蘇婉抬眼:“多文?”
壯漢盯著,一眨不眨,讓蘇婉有種被野盯上的錯覺。
“三百文。”
旁邊賣竹筐的老漢聽見,忍不住低聲嘀咕:“一把破匕首要三百文,搶錢呢。”
壯漢一眼掃過去,老漢立刻閉了,低頭整理自己的竹筐。
蘇婉沒有被這價嚇住,卻也不會讓人宰。
“三百文太貴,刃缺了三分之一,柄也要重新纏,買回去還得收拾。”
壯漢突然雙手抱臂,左邊的眉一挑:“但它能殺人。”
這話一出,旁邊兩個婦人臉都變了,拉著孩子快步走了。
蘇婉并沒有被男人的話嚇到,繼續講價:“便宜點。”
男人神勁十足的看著,胡子遮了半張臉,看不出神,只聽他道:“二百文。”
蘇婉把匕首放回攤位上:“一百二十文。”
男人換了個姿勢坐直了,顯得更高了,投下來的影,將整個都籠罩了起來,顯得很有迫:“姑娘,價也沒有這樣的。”
蘇婉一點也沒有被他的氣勢所攝,繼續道:“它破了,能賣出去就不錯了,愿意買的人也不多,我可以再加十文。”
“一百八十文。”男人道。
蘇婉搖搖頭:“貴了,一百五十文,再多我不要。”
男人瞇起眼,沒說話。
蘇婉放下匕首,起就走。
走了三步,數到二時,男人的聲音從後,傳了過來。
“賣你了!”
蘇婉笑了,轉重新回到攤位前蹲下,
從荷包里數出錢,放在了男人面前。
男人看了一眼銅錢,隨手攏進懷里,拿起匕首遞給了。
蘇婉接過,正要收進背簍,男人忽然道:“別放背簍。”
抬頭。
男人嗓音得很低:“縣城里人多眼雜,匕首這種東西出來,才有用。”
蘇婉微微一怔,他這是提醒……。
蘇婉不聲的掃視了一眼四周,果然看到不遠站著兩個地,說話的同時,時不時往這邊一眼的。
心中一沉面上卻不顯,把匕首塞進了外側。
冰涼的刃隔著布在腰側,讓心里踏實了許多。
“多謝你!”
說完起就走,走出一段後,仍能覺到男人在看,那目野十足的。
拐過街角,直到覺不到那道目,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男人賣的鐵雖破舊,但都是兵,再加上帶的角,還有約散發出來的煞氣,都說明他絕不簡單。
可這與無關。
只是買了一把能防的匕首。
就是不知道這把匕首能不能防住盯上的有心人。
蘇婉眼角余瞥了一眼後,看那兩個地還未跟上來,快步朝賣蛋的地方走去。遠遠就能聽見婦人討價還價的聲音。
趙坐在一墻下,竹籃擺在膝前,籃子里還有九個蛋,看樣子賣得并不順利。
看見蘇婉,立刻招手:“小婉,這兒!”
蘇婉走過去,把單獨裝好的小荷包遞給。
“阿,你的藥草賣了七十八文,錢都在這里。”
趙一聽,有些驚訝道:“這麼多?”
蘇婉點頭:“你曬得干凈,藥草質量也好,藥鋪給的價高。”
趙拿著荷包,手指都在抖。
賣蛋都賣不了這麼多錢,這七十八文能買不米,也能給小石頭扯一點布做夏。
“小婉,阿都不知道咋謝你才好。”
蘇婉在邊坐下:“阿客氣什麼,你之前不也教我刺繡了。”
趙抹了抹眼角:“那都是小事。”
蘇婉笑了笑:“在我這里,不小。”
趙看著,越看越喜歡,忍不住低聲音問:“四日後就要親了,怕不怕?”
蘇婉:“不怕,就是有點說不上來的慌。”
趙笑了:“姑娘家出嫁,哪有不慌的,不過你家,離我那兒近,往後要是了委屈,就來找阿。”
蘇婉心里一暖。
還沒開口,趙又道:“不過石安那孩子是個知道心疼人的,你以後的日子不會差,別慌。”
蘇婉點點頭。
“你嫁過去,好好過日子,別什麼都憋著,他若哪里做得不對,你就同他說,男人有時候笨得很,你不說,他還當自己沒錯。”
蘇婉微微一笑:“好!”
想著那兩個地的事,蘇婉并未和趙多聊。
“阿,家中還有很多事,我就先回去了。”
趙:“好,你慢點!”
蘇婉起離開了。
與此同時男人看了一眼快步走過來的兩地,懶洋洋的打了一個呵欠,了。
其中一個地被絆的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幸好同伴及時扶住了他,站穩後臉立刻黑了。
他啐了一口,扭頭就罵:“麻拉個子,你腳不想要了?不想要……”
話還沒罵完,他對上了男人抬起的眼。
到了邊的臟話,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另一個地也想罵,但看著男人,什麼話都不敢說了。
他們在西大街混了好些年,欺負過賣菜的老農,訛過進城的婦人,也跟不潑皮打過架,最是知道什麼人能欺,什麼人不能惹。
眼前這男人雖上的裳很破,頭發也,可那雙眼一掃過來,就讓人後背發。
不是街上鬥狠的那種兇。
是見過的狠。
驢臉地嚨了,立刻把腰彎了些,聲音也低了。
“大爺,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剛才沒看路,沖撞了您。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把我們當個屁放了吧。”
另一個瘦高地趕賠笑:“是是是,我們就是路過,路過。”
男人沒立刻說話。
他低頭拍了拍上的灰,兩地對視一眼,抬腳就要跑。
這時男人突然站了起來,薄輕啟,吐出兩個字;“站住!”
兩個地肚子一抖。他們本來已經挪了半步,聽見這話,立刻定在原地。
驢臉地哭喪著臉:“大爺,您還有什麼吩咐?”
旁邊賣竹筐的老漢低著頭,手里抓著竹篾,連眼都不敢往這邊瞟。
街上人來人往,可這塊地方卻十分安靜。男人手從攤位上拿起一片破鐵,隨手丟給了兩人。
“大清早的還沒有開張,照顧一下生意?”
驢臉地張了張,自己剛才分明瞧見他剛剛才收了那姑娘一百五十文,可這話哪敢說出口。
旁邊那人急忙從懷里掏出錢袋子,雙手遞過去:“大爺,你看夠不夠。”
男人接過錢袋顛了顛,他沒說夠,也沒說不夠,只把目轉向驢臉地。
驢臉地臉皮了。
瘦高地急得踢了他一腳,小聲罵:“你還愣著干啥?想讓大爺親自拿?”
驢臉地咬了咬牙,心疼得臉都綠了。
可他不敢不掏,抖著手從懷里出一個臟兮兮的錢袋,雙手遞過去。
男人把兩個錢袋都收了,隨手塞進懷里,沖兩人擺了擺手。
兩人轉跑了,那一個快。
旁邊幾個攤主看得眼都直了。
賣竹筐的老漢等人跑遠,才小心翼翼抬頭,看了男人一眼,又飛快低下。
這年頭,潑皮最難纏,沒想到這人比潑皮還可怕。
男人沒理會旁人的目,重新坐回攤前。把攤上幾樣破兵撥了撥,目往蘇婉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耽擱了這麼久,那姑娘那麼機靈,腳程也快,應該已經離開西大街了。
想到拿著匕首講價的樣子,男人角了,膽子不小。不但不怕他,還把價從三百文到一百五十文,他還沒吃過這麼大的虧。有意思。
男人又坐了一會看一直都沒什麼生意,收了攤子,買了二十個包子,邊吃邊朝城門走去。另一頭,蘇婉邊走,邊留意後,直到走到城門口,看那兩個地還沒跟上來,這才放心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