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出了城門,就看見路邊槐樹下站著兩個人。
那兩人一個驢臉,一個瘦高,正扶著膝蓋氣,額頭上全是汗。
蘇婉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沒想到這兩人竟能先一步出城,還守在這里等。
縣城里的潑皮最小路,抄近道繞出來,并不是什麼難事。
手指下意識按住襟側的匕首,冰涼的著掌心,才讓安心了一些。
驢臉地先看見了,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瘦高地跟著直起,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角扯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姑娘,走得快啊。”
蘇婉沒有接話,只看了他們一眼,轉往城門口走了幾步。
走得不快,也不慌,背脊始終得很直。
城門有兩個守城士卒,正靠著墻說話,手里的長槍豎在側。
蘇婉一直走到離他們不遠的地方,這才停下。
那兩個地果然停了,驢臉地臉難看,眼睛在和士卒之間來回轉。
瘦高地咬了咬牙,低聲罵了一句,卻不敢再往前。
他們平日里欺怕,真要當著士卒的面手搶錢,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
蘇婉站在城門邊,臉上不見半點慌,心里卻清楚這麼僵著不是辦法。
能躲一時,躲不了一路。
回蘇家村要走一段大路,路上人時多時,若這兩人一直跟著,總會找到機會。
掃過進進出出的行人,想看看有沒有同村或相的人,好結伴一道回去。
可這個時辰出城的人雖不,卻多是趕路的陌生人。
有挑擔的,有推車的,還有幾輛外鄉商隊的騾車,誰也不會平白管閑事。
那兩個地沒有走,就站在不遠盯著。驢臉地還沖抬了抬下,意思明擺著,讓有本事就在城門邊站到天黑。
蘇婉眼神微冷,指腹在匕首柄上挲了一下。
真到了不得已的時候,不介意讓這兩人見。
正在這時,蘇婉眼角余瞥見一道有些悉的影。側頭去,就見西街那個賣破兵的大胡子壯漢從城門里走了出來。
他背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一手拎著剩下的幾個包子,步子邁的雖然大卻很穩。。
先前在攤前,他坐著已經顯得高大,但沒想到站起來更高,蘇婉目測他至有一米九,肩背寬闊,布被撐出實的廓,在這個時代,這樣的高、魄簡直是鶴立群的存在。
這人走過之,周圍經過的人都下意識避開了些。
蘇婉看見他的同時,他也看見了。
壯漢明顯怔了一下,腳步卻沒有停。
他走出城門,看了蘇婉一眼,又掃向不遠那兩個地。他雖一句話也沒說,神也沒什麼變化,可蘇婉覺得他已經全都明白了。
那兩個地一看見他,臉霎時變了。
驢臉地剛才還直的腰,瞬間塌了下去。
瘦高地更是連眼神都不敢和他,拉著同伴就往旁邊躲。
蘇婉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已經往前走的壯漢,心里很快有了決斷。
背著背簍,抬腳跟了上去。壯漢腳步不慢,走的是出城後的大路,方向和蘇家村所在的方向一致。
蘇婉起初還隔著幾步,後來見那兩個地遠遠跟著,又往前趕了兩步。
壯漢沒回頭,卻突然放慢了腳步。
蘇婉眼睫微,聲音不高地道:“多謝。”
壯漢側頭看了一眼,胡子遮著半張臉,只出鋒利的眉眼。
“你膽子不小。”
蘇婉道:“膽子小,今日就要被人堵在城外了。”
壯漢把最後一個包子塞進里,咽下去後才道:“你跟著我,就不怕我也不是好人?”
蘇婉指尖輕輕按在襟上,語氣平靜:“不怕,我看的出來你是好人。”
壯漢輕笑了一聲。
“覺得我是好人,還匕首?”
蘇婉倒也不尷尬:“防人之心不可無。”
壯漢目落在襟,雙眼閃了閃很快又挪開。
“拿匕首的時候別握太死,手僵了,反倒容易被人奪。”
蘇婉愣了一下,抬頭看他,沒想到他會教這個。
壯漢繼續往前走,語氣隨意道:“真遇上事,別怕,照著手腕和刺。”
這話說得直白,且充滿了腥味。
蘇婉卻聽進去了:“我記住了。”
壯漢又看了一眼,還乖。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大路上,春末的風吹過麥田,帶著些塵土味。
蘇婉能聽見後遠遠跟著的兩道腳步聲。
那兩個地不敢靠近,可也沒有立刻離開,顯然還沒死心。
壯漢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突然停下。
蘇婉跟著停下。
他轉向後方,聲音不大,卻有點冷。
“還跟?”
那兩個地原本躲在一輛騾車後頭,被他這一聲得了臉。
驢臉地立刻擺手,賠笑賠得臉都快皺一團。
“大爺,誤會,我們也是走這條路。”
壯漢把肩上的包袱放到地上,慢慢活了一下手腕。
那一瞬,兩個地的臉都白了。
瘦高地連忙扯住同伴,聲音都抖了:“不走了不走了,我們回城,這就回城。”
壯漢沒說話,只盯著他們。
驢臉地再不敢逞強,拉著瘦高地掉頭就跑,跑得鞋都差點掉了。
蘇婉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緩緩吐出一口氣,放松下來,收回目,對壯漢道:“你這樣還嚇人。”
壯漢聽到這話,眉梢一挑。
“嚇到了?”
蘇婉搖搖頭。
壯漢低笑了一聲,那笑聲沉在腔里,帶著些糲的啞。
蘇婉不知為何耳有些熱,把視線挪向路邊的野草。
壯漢重新背起包袱,走在側問:“你是哪村的?”
蘇婉沒有立刻答。
他也沒催,只邁著長往前走。
蘇婉斟酌片刻,才道:“蘇家村,你呢?”
“霍家村。”
蘇婉腳步一頓,突然停了下來,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有些不確定地問:“霍石安?”
霍石安回頭看,有些詫異問;“你認識我?”
沒想到他真是霍石安,蘇婉之前曾見過他一面,那時他還沒有這麼高,也沒這麼健碩,臉上更沒有胡子,所以才沒有認出他來。
霍石安看只是盯著他不說話問:“看傻了?”
蘇婉回過神來,雙眼亮晶晶的看著他,突然笑了。
霍石安看著笑的又嫻靜又甜的,只覺得口就像踹了一只小兔子,都快跳出來了。
察覺到男人的目有點灼熱,蘇婉慢慢低下了頭問:“你嗎?”
霍石安‘嗯?’了一聲。
蘇婉:“我剛才看你吃了很多包子,我帶了水。”
解下腰間的竹筒打開塞子,看著他再次:“喝嗎?”
霍石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蘇婉,他能覺到,知道自己是誰後,突然就放松了下來。
“喝!”
蘇婉把竹筒遞給了他。
霍石安看著喝了一口水,微微挑了挑眉。
蘇婉:“喝不慣?”
霍石安搖搖頭:“很好喝,水里加了什麼?”
蘇婉:“藥茶,解生津。”
霍石安:“你自己做的?”
蘇婉有點驚訝道:“你怎麼知道?”
霍石安:“我聞到你上有藥草味。”
蘇婉:“那你鼻子還靈。”
“夸我呢?”霍石安眉眼里多了點笑問。
蘇婉看了他一眼,勾了勾,沒說話。
霍石安捕捉到這點笑意,目在臉上多停了一瞬。
“你什麼?”
蘇婉腳步微微一頓:“蘇婉。”
“蘇婉?這名字很好聽,和你也很配。”
蘇婉學著他的聲調:“夸我呢?”
霍石安笑了:“夸你呢!”
兩人繼續往前走,路上的行人慢慢了些。
走了半個時辰後,霍石安看鼻尖沁出一層細的汗問:“要不要歇歇?”
蘇婉緩緩吐出一口氣:“我不累,就是有點熱。”
這時霍石安突然手抓住了背簍。
蘇婉側眸不解地看著他。
“我幫你背一段。”霍石安道。
蘇婉:“這麼呀!你對別人也這樣嗎?”
霍石安:“我還是第一次發這樣的善心。”
他頓了頓,語氣隨意道:“所以給個面?”
蘇婉取下背簍遞給了他。
霍石安背在上問:“你對別人也這樣?”
蘇婉抬頭看他:“別人沒你這樣的面子。”
霍石安突然笑了:“是我的榮幸。”
他頓了頓道:“下次別一個人去縣里了,不安全。”
蘇婉:“我知道,今日是況特殊,你剛從邊城回來?”
霍石安目灼灼地看著:“看來你知道我不的事。”
蘇婉承認道:“的確不。”
意味深長地又補了一句:“以後會更多。”
霍石安瞇了瞇眼睛:“你說什麼?”
蘇婉:“你剛回來?”
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霍石安‘嗯’了一聲:“還未到家。”
蘇婉:“這次回來能待幾天?”
霍石安:“半月左右。”
蘇婉‘哦’了一聲,看已到岔路口,停了下來。
往左是去蘇家村的路,往右則通向霍家村和另外幾個村子。
霍石安也停了,他看了一眼左邊的路,又看向。
“你自己能回?”
蘇婉:“能。”
霍石安取下背簍遞給了。
蘇婉背上道:“我走了。”
霍石安‘嗯’了一聲:“回去吧!”
蘇婉走了幾步,突然停了下來,回頭看向還未走的男人,了一聲:
“霍石安!”
霍石安‘嗯’了一聲。
“我蘇婉!”
霍石安的目落在臉上,明明隔著一段距離,卻仍讓人覺得有點灼熱。
“我記下了。”
蘇婉聞言笑了:“我們很快會再見的,快回去吧!”
霍石安好看的眉頭挑了挑眉,這話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