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酒過三巡,蘇大山話也多了起來。
霍石安卻始終都很有分寸,喝得不急,說話也是滴水不的。
他提起花轎的事,說親那日一定讓蘇婉坐花轎過門。
蘇王氏聽完,驚得筷子都停了。
“花轎?”
霍石安點頭:“牛車太委屈。”
蘇婉指尖微頓。
沒想到他竟還準備了花轎。
蘇大山看著霍石安,嚨有些發。
他家不算富裕,給兒備嫁已經盡力,卻沒敢想花轎。
如今霍家主提出,給的是蘇婉的臉面,也是給蘇家的面。
蘇王氏眼圈一下紅了,忙別過臉了。
“你有這份心,我們就知足了。”
霍石安看向蘇婉,聲音不高,卻很穩。
“旁人有的,也該有。”
蘇婉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脹脹的。
不是沒有聽過好話,也不是幾句甜言語就能哄住的人。
可霍石安這句話,卻讓口發燙。
抬頭看他,眼里有些亮。
霍石安被這一眼看得結滾,忙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蘇青瞧見了,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
這一頓飯吃到天漸暗。
霍石安起告辭時,蘇王氏讓蘇婉送他到院門口。
到了門口,蘇婉停下腳步。
霍石安也停住。
他低頭看,聲音得很低:“東西喜歡嗎?”
蘇婉抬眼笑盈盈地看著他:“喜歡。”
霍石安突然靠近半步,俯高大的影,徹底籠罩住了很有迫。
“還心疼那一百五十文嗎?”
蘇婉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哦,原來鐲子是補償啊!”
霍石安:“是補償也是禮,婚後我把錢都給你。”
蘇婉笑的更燦爛了:“好!”
霍石安看著笑如花的,手指微微了,很想做點什麼,這時堂屋突然傳來一聲咳嗽聲。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下心中的沖,站直了子。
“我走了,親那日,我來接你。”
蘇婉看著他:“嗯。”
霍石安走出幾步,又回頭看。
“蘇婉。”
蘇婉:“怎麼了?”
霍石安眼神熱得驚人,偏聲音很穩。
“等我。”
蘇婉耳微紅,面上卻故作平靜。
“路上小心。”
霍石安笑了一下,轉大步離開了。
蘇婉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融進暮里,手指輕輕按住了懷里的禮。
西屋窗後,蘇雪死死盯著這一幕,眼底的嫉恨藏都藏不住。
蘇婉目送男人高大的影消失在暮里,才收回目,手關上院門。
門閂落下時,的心跳上還未恢復,懷里的銀鐲隔著料在上,帶著一點沉甸甸的熱意。
抬手了發燙的耳,轉走進堂屋,神已經恢復平靜。
蘇王氏、李氏正在收拾碗筷,桌上杯盤凌,酒香混著飯菜香還未散盡。
蘇婉挽起袖子道:“阿娘,我和你一起打掃。”
蘇王氏笑著推出去:“有你嫂子呢,這里用不到你,快去休息吧。”
李氏手腳麻利地摞起碗,跟著道:“對,你今個兒忙了一天,肯定累了,快回屋歇著。”
蘇婉還想手端盤子,蘇王氏已經擋在面前,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馬上便要出嫁了,你這兩天好好休息,養養神。”
蘇婉看母親實在不愿讓手道:“那我先去洗漱,阿娘和嫂子也別忙得太晚。”
李氏笑著應下,等走遠後才低聲音道:“娘,大妹夫待小婉可真上心。”
蘇王氏著離開的兒,欣喜之余又有些不舍,手里的抹布攥了好一會兒才松開。
蘇婉打了水洗漱,又借著昏黃燈火看了一遍霍石安送的東西。
銀鐲上的細紋不算繁復,戴在腕間卻很合適,隨著手腕轉泛出潤的。
又拿起木釵試著進發間,指腹過釵頭的兩片葉子,邊不由得多了一點笑。
那人看著高大獷,挑的東西倒很合心意,也不知他在銀樓里挑了多久。
想到霍石安臨走前那句“等我”,蘇婉對未來的日子到是多了幾分期待,取下手鐲、木釵,將兩樣東西重新包進帕子里,收了起來。
端著油燈回到西屋,發現蘇雪坐在床邊,還未休息。
屋里十分安靜,蘇雪低著頭,半張臉在昏暗,看著有點滲人。
蘇婉并未理,從脖子里取出鑰匙,將禮收進箱籠最里層,又拿出寢換上,吹滅油燈,正準備休息,後突然傳來蘇雪冷冷的聲音。
“如果霍石安知道,你搶了妹妹的婚事,你猜他會怎麼想?”
蘇婉的作停住,緩緩轉,目落在蘇雪沉的臉上。
“婚事究竟是我搶來的,還是你不愿意嫁,哭著鬧著推給我的,咱們心里都一清二楚。”
語氣平靜,卻沒有給蘇雪留半分遮掩的余地。
“你現在說這些話有意思嗎?”
蘇雪被問得臉一陣青一陣白,心里翻涌的嫉妒幾乎要沖破口。
親眼看見霍石安提著厚禮登門,看見他周到,也看見他著蘇婉時毫不遮掩的在意。
前世,他從未這樣對待過。
憑什麼換了蘇婉,一切都變了?
蘇雪越想越不甘,深吸一口氣,強行下心中所有緒,狠道:“給我五兩銀子,你親那日,我便什麼都不會說,不然……”
的話還沒有說完,蘇婉一掌打在了的臉上。
蘇雪被打得偏過臉去,耳中嗡嗡作響,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半晌都沒有回過神。
蘇婉收回手,掌心微微發麻,眼底卻冷得沒有一溫度。
蘇雪捂住迅速發熱的臉頰,猛地從床邊站起,怒氣沖沖地朝撲去。
“你竟敢打我!”
揚起手就要往蘇婉臉上扇,卻被蘇婉一把扣住手腕,狠狠擰到了後。
蘇婉常年干活,再加上蓮息的調理,力氣遠勝養得氣的蘇雪,制住本沒費多力氣。
蘇雪掙扎得發髻散,另一只手還想抓人,蘇婉抬手又朝上重重來了一下。
“清醒了嗎?”
蘇婉扣著的手腕將人回床沿,聲音很低,每個字都帶著人的冷意。
“我真想拿面鏡子給你照照,讓你看看自己現在有多面目可憎。”
蘇雪疼得眼圈發紅,咬牙罵道:“蘇婉,你在這里裝清高,你敢說自己沒有占我的便宜?”
“你舍棄的婚事落到我頭上,我愿意接,也愿意承擔往後的一切,這便是占你便宜?”
蘇婉盯著,手上的力道又了幾分,疼得蘇雪倒吸一口涼氣。
“你親那日無論想做什麼,可曾想過後果?”
“我是蘇家的兒,你也是蘇家的兒,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個道理還要我教你嗎?”
“若我的名聲毀了,蘇家跟著丟臉,你以為你面上就好看,你以為許修之還會娶你?”
許修之三個字落下,蘇雪激烈掙扎的子頓時僵住,臉上的也褪了幾分。
只顧著嫉恨蘇婉得了好姻緣,卻忘了許家最重名聲,許修之的母親更是個挑剔刻薄的人。
若蘇婉親當日鬧出姐妹爭夫的丑事,外人不會只罵蘇婉,也會把一并拖進泥里。
到那時,許家真有可能借機退婚,而盼了兩輩子的富貴便會徹底落空。
被憤怒沖昏的頭腦漸漸清醒,蘇雪的呼吸仍舊急促,卻不再掙扎。
蘇婉察覺到安靜下來,這才松開的手,隨後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再則,你不怕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從前懶得計較,是因蘇雪雖然別扭,卻還沒有真正踩到的底線。
可拿婚事威脅,還妄圖趁機索要五兩銀子,這已經不只是姐妹間的幾句口角。五兩銀子足夠尋常農家用上許久,蘇雪張口便要,顯然把當了可以隨意拿的柿子。
蘇雪渾一凜,抬頭看向,眼中第一次多了真切的忌憚。
蘇婉看震懾住了,上了床。
蘇雪低頭著發紅的手腕,徹底冷靜下來後仍舊不甘心,咬了咬,抬眼道:“我可是讓給你一樁好姻緣,難道你不該好好謝我?”
蘇婉淡淡看一眼:“怎麼,你後悔了?”
這句話直直進蘇雪心里,讓神驟變,連反駁都慢了一瞬。
“誰後悔了,我以後是要做夫人的,怎會看上一個魯軍漢。”
說得又急又快,落在蘇婉耳中卻只剩蓋彌彰。
蘇婉沒有接話,腦中卻迅速回憶起原書中與這場婚事有關的節。
片刻後,眼中閃過一了然,總算明白蘇雪今日為何會失控到這個地步。
原來的劇里,霍石安并未在親前登門,甚至直到迎親那日都沒有刮去滿臉胡子。
蘇雪第一次近距離見他,便被他上的兇悍氣勢嚇住,自然看不見胡須下那張端正俊朗的臉。
那時的霍石安匆匆趕回,心里對這樁或許也存著芥,自然不會費心準備銀鐲和木釵。
如今他提前見過自己,自己了他的眼,態度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蘇雪眼下只看見他刮了胡子,又看見他提禮上門,就已經開始嫉妒。
若再知道霍石安特意請了花轎來迎親,只怕會更加難。
想到這里,蘇婉心中反倒對這個妹妹生出了更深的防備。
蘇雪看重的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真心,只在意誰能給面,誰能讓過上富貴日子。
今日會因霍石安顯出的好而嫉妒,來日也可能為旁的利益做出更過分的事。
蘇婉冷聲道:“這樁婚事是你不要的,如今我接下了,便與你再無半點關系。”
“你安分出嫁,我仍認你這個妹妹,你若敢在我的婚事上手腳,我也絕不會再顧念姐妹分。”
蘇雪攥了被子,最終卻一句威脅的話,也沒有說出口。
蘇婉背對蘇雪躺下,心里已經打定主意,親那日就讓昏睡一天好了,省得做出什麼事來。
屋瞬間安靜了下來,靜到能聽到們彼此的呼吸聲。
蘇雪捂著仍在發疼的臉,妒意翻涌,卻又不敢拿自己的婚事去賭,這種覺太讓憋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