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蘇州似是被蒙上了一層景霧,氣候雖冷了些,但架不住日甚好,就連人也覺得懶洋洋的。
躺在桂花樹下的貴妃榻上小憩的柳眉蹙,貝齒咬著下的力道時輕時重,似是陷了煩擾的夢境。
“晚晚……”
夢境中,那個悉的聲音帶著陌生的腔調在呼喚。
繾綣,眷,帶著濃濃的念。
腰被修長有力的手狠狠控住,濡的吻流連在耳畔與頸側,激得渾發。
可那個聲音很快就變了痛苦的呼喚。
“晚晚,晚晚!”
男人清雋高大的影跪在地上,墨玉般的眸子被染的緋紅。
再後來,痛苦的呼喚變了釋然。
“晚晚,你莫氣了……”
“我這就來陪你了好不好?”
“我們一起纏綿在地底,再也不分開了。”
溫雲晚被嚇得睜開眼,大口大口地著氣。
有些呆滯的了自己的脖子,一手黏膩的汗水。
不對,這不對。
的溫度,熱的汗水,還有抬起胳膊的重量…
這些都是活人能到的,鬼是沒有這種的。
“姑娘您醒啦?”
梳著雙髻的丫鬟笑瞇瞇地朝走來:“還擔心您沒醒,誤了看戲的時間呢。”
溫雲晚咋舌的喊了一聲:“冬芝?”
冬芝脆生的應了:“誒,奴婢在呢。”
眼前的景象太過詭異,溫雲晚那句“你都當娘了還裝做什麼”是憋了回去,四周又看了看。
不是盛京那個恢宏莊嚴的丞相府,而是未出閣時住的小院。
“現在什麼時辰了啊,我看什麼戲去?”
溫雲晚狀似迷糊地問。
“午時快過啦,看的…”冬芝想了想,尷尬地低下頭,“奴婢也不記得了,您說了看戲不重要,看解元才重要的…”
看戲,解元。
溫雲晚這才確定自己是重活了一遭,回到了十四歲那一年。
和幾個手帕約好了,去東街戲園看戲的。
很快,溫雲晚就接了自己重生的事實。
接歸接,坐上了馬車的溫雲晚還是有些暈乎乎的。
腦中滿是夢境里的聲音。
那聲音,是上一世的夫君宋硯舟的。
可印象中的宋硯舟,風霽月,清冷孤絕,時凄苦倔強,後來是抬手間便能攪風雲的宋相,素來冷心冷,即便是床事上都十分端方克制,哪會說出什麼纏綿在地底這樣的話來?
更何況,他向來都喚夫人的,從未喚過如此親昵的名字。
晚晚。
“一定是我做鬼把腦子做壞了。”
溫雲晚煩躁地扯了扯袖,嚇得冬芝連忙替將袖給平,心疼地道:
“姑娘輕些呀,這服要五十兩呢。”
親手把褶皺都給平了,才一臉茫然地看向溫雲晚:“姑娘,您什麼時候做鬼了?”
溫雲晚蔫蔫地瞥一眼:“我沒做鬼,被鬼纏上了。”
夢里的宋硯舟和鬼有什麼區別?本就不是平時的他。
溫雲晚一句話把冬芝說的立即警惕起來,絮絮叨叨地說要找個大師給驅邪,又說要去上香拜佛去去晦氣。
溫雲晚:……
大師來了真的不會先把這個邪祟抓起來麼?
大概是上一世死得草率,又變一縷殘魂過了許多年,溫雲晚坐在了包間里人還是蔫蔫的。
“來了來了!”
姑娘們的注意力不在樓下戲臺子上,反而在另一側的窗邊。
們的位置好,左側大窗一開,樓下戲臺與散座便一覽無余。
右側窗子臨街,探出頭,便能瞧見今年解元必經的街道。
“聽說是個寒門,生的極為俊朗呢。”
“是呀,從抷縣那樣的小地方出來的,竟把多世家貴胄都給考下去了。”
“什麼來著?”
“宋硯舟?該是這個名字吧。”
姑娘們說得熱烈,卻連他的名字都記不住。
對們來說陌生的名字,溫雲晚卻是十分悉的。
宋硯舟,是上一世的夫君,話本中的男主。
溫雲晚死後當了幾年鬼飄在宋硯舟邊,才知道自己活在一本話本里,前世那個寒門出,讓近乎強取豪奪的落魄解元夫君是話本子里的男主,而,就是話本子中男主的白月亡妻。
說不清宋硯舟到底不,反正作為白月的待遇應有盡有,活著的時候,為宋相的他也不改伺候的習慣,但那些日常,在話本中也不過是一場輕描淡寫的過去,就連這個人也是。
的存在,是為了襯托男主深,為了給後續的攻略者制造難度,為了變鬼被再氣一遭。
最後宋硯舟會上攻略者,攻略者也會憑著與相似的外貌治愈的家人,一切都大圓滿。
除了早亡的。
“雲晚,快過來!”
有人喊,將從重生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解元來了!你不是說要看看長得到底有多好看嗎?”
那人見不,過來就要拉。
溫雲晚依舊懶懶地抬頭看一眼,又趴回了靠上:“不想看了,你們看唄。”
不想再給人當墊腳石了,誰愿意誰當。
這輩子,可要離宋硯舟遠遠的才行。
沒拉得,那人自己又回了窗邊,對宋硯舟的議論聲一聲不落地傳了溫雲晚的耳朵里。
細微的吸氣聲在周遭響起,陷了短暫的寂靜。
沿街而來的年白皙到反,高的鼻梁與略深邃的眼窩勾勒出分明的五,清晰鋒利的下頜與平靜黑潤的雙眸形鮮明的對比,將周遭的景都添了一份亮。
他很高,寬平的肩掛了打著補丁的長衫,袖口短了一截,卻因他的平靜生生下了這份窘迫。年人最在意的臉面,他卻好似渾不在意,神冷淡地往前走,沒有年人該有的意氣風發,冷寂得仿若周都蒙了一層霧。
短暫的平靜過後,議論聲再度響起。
“長得的確好看啊,就是太瘦了。”
“好看是好看,可好看能當飯吃?你看看他的服,還打著補丁呢。”
“是啊,你看他瘦的,我這兒都能看見他骨頭了。”
“這也太寒酸了吧……”
上一世,們也是這樣議論宋硯舟的。
這里臨街,們說話聲音也不小,宋硯舟若是真在樓下走過定然會聽見。
想起上一世,那雙足以攪朝堂風雲的雙手細細給自己穿上鞋的模樣,溫雲晚憋了又憋,還是沒忍住開口:“你們別說了。”
不想宋硯舟聽見,哪怕他未必會在意。
宋硯舟確實不在意。
從小到大,議論聲他聽了不了。
更何況,這群千金說的也是事實,他沒有計較的必要。
他習以為常地從街上走過,卻忽然聽見了一個慵懶清脆的聲音呵止了們。
“外面好吵,快關窗,我們繼續看戲呀。”
那聲音清脆懶怠,卻極有用。
那扇金貴的窗子立刻就關上了,將所有不堪的言辭都隔絕開來。
影單薄削瘦的年平靜地看了窗子一眼,繼續往前走。
他要去溫知府府上,領解元的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