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馬上要回京,會試你既有所準備,我也不多說,只一條。”
嚴資政看著年,面容有的嚴肅:“這期間不論發生什麼事,都要保證自己的安全。”
宋硯舟拒絕他的幫助他可以理解,自己也是讀書人過來的,他天賦又高,難免心氣高傲。
宋硯舟說了一聲好,二人一道下了樓。
“二位,一共五兩銀子。”
掌柜樂呵呵地道。
嚴資政剛掏出錢袋子,旁的年已經將錢遞了出去,又道:“旁邊雅間的也一起算了吧。”
掌柜一愣:“可是溫知府千金那間?”
“嗯。”
掌柜低頭看了看,隨後堆起笑:“那邊一共十三兩,合計十八兩,收您十五兩便得。”
這間茶樓茶水昂貴,顯然也賺得多,掌柜的隨便讓利便能讓出三兩銀子來。
嚴資政暗暗慨,江南富庶之地,這十八兩銀子,便是盛京的上等茶樓也喝下來了。
“好。”
宋硯舟直接將銀子遞過去。
出了門,嚴資政才好笑地看著他:“你與溫知府的千金相識?”
宋硯舟平靜地嗯了一聲:“救過我,如果不是,此刻我的右手該斷了。”
嚴資政這才收斂了笑意,滿臉鄭重:“若真是如此,往後也不能忘了的恩。”
讀書人的右手有多重要,想也知道。
宋硯舟角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嗯,恩師放心,寂川不會忘。”
嚴資政這才上了馬車。
宋硯舟目送他的馬車走遠,又抬頭看了一眼雅間的方向,隨後抬腳離去。
他能給的不多,也顯然不缺什麼。
能給的,就給了。
即便如今他的錢還有用。
想起噎噎的哭聲,宋硯舟忍不住想,真是個怪人。
英勇的俠士,也會被罵哭嗎?
——
俠士此刻正被張婉儀笨手笨腳地哄著。
稍稍冷靜了一些後,拽著張婉儀就走,後者被今日一連串的舉弄得腦袋發暈,迷迷糊糊地就跟著走。
剛給掌柜的丟下二十兩銀子要走,掌柜的便連忙追了出來:“溫姑娘,溫姑娘留步!”
溫雲晚腳步一停,就看到了追上來的掌柜拿著的錢追了上來:
“您的單已經有人替您買了。”
“誰啊?”
溫雲晚收起錢,皺眉。
哥?
也在喝茶?
“是宋解元。”
溫雲晚一愣。
怎麼會是他?
他手里沒什麼錢的,冬天該不會真的要忍挨地扛過去吧?
張婉儀看好容易不哭了,松了口氣,卻又怕把人再惹哭了,說話都不敢大聲,只能小心地說:
“宋硯舟和你認識啊?”
溫雲晚哽咽地嗯了一聲,雖然沒明白為什麼宋硯舟要給結賬,但還是拽著張婉儀就上了馬車。
“你……”
張婉儀本來不想上的,但看到溫雲晚通紅的眼眶後,心莫名有點,還是跟著上了馬車。
糾結了一下,還是開口問了:“你要帶我去哪兒啊?”
“挑頭面。”
溫雲晚頭也不抬:“我的頭面隨你挑。”
二人搶頭面也不是頭一回了,張婉儀能搶了的,當然也搶了不張婉儀喜歡的。
喜歡哪個就送。
張婉儀狐疑地看:“溫雲晚,你是不是最近吃錯藥了?”
溫雲晚:……
我說我當了三年鬼你信嗎?
——
宣蒙書肆。
郝掌柜正恭敬地站在宋硯舟跟前,低聲匯報如今的形式。
“人手都部署齊了,已經可以開工。”
宋硯舟嗯了一聲,負手站在二樓窗前,一半姿匿在影里:“飛鴿都訓好了,屆時……”
話說一半,他的聲音突然頓住。
樓下的影有些眼,他見過。
是溫雲晚的婢。
來做什麼?
他下意識地將自己的影匿在黑暗之中。
“掌柜的在嗎?”
冬芝疑地看了看,書肆人不多,兩個書在安靜地整理書籍。
宋硯舟看了郝掌柜一眼,後者了然地走了下去。
“誒誒,在呢在呢。”
不同于在宋硯舟跟前的肅然,郝掌柜此刻熱得不像話:“姑娘是要買什麼書?”
冬芝大手一揮:“不買書,我想請問一下,宋解元是不是在你們書肆抄書啊?”
“正是呢。”
郝掌柜笑瞇瞇地應道:“姑娘是找宋解元的?這可不巧,現在沒到他書稿的時候呢。”
“不在正好。”
冬芝拍拍手,後頭的人魚貫而,手里拎著各種東西。
“這是我家姑娘準備給宋解元的謝禮,宋解元對我家姑娘有恩,只是姑娘家不方便拋頭面,就勞煩掌柜的您當做過年的年禮送給他,可好?”
郝掌柜有些猶豫,可并未聽見二樓傳來任何聲響,只能代為收下:
“您有心了,不知您是哪位府上?”
“我家姑娘做好事從來不留名的,您記得給他就行。”
冬芝說完,讓人把東西放下就走。
等走了,宋硯舟才從二樓走下來。
郝掌柜看著他,臉有些為難:“宋解元,這些東西……”
“我一會兒拿回去。”
宋硯舟看著地上的東西,份量正好,他一個人拿得的程度。
郝掌柜有些驚訝。
從前不是沒有人見他孤苦來送過東西,但他從來都是不要的。
這回真是……難得。
似是看見了郝掌柜眼中的疑,宋硯舟淡淡道:“不收,會起疑心。”
他現在所有的東西都在暗,面上依舊是清貧的讀書人,對方是以年禮為借口的,不收才顯得奇怪。
郝掌柜并未多言。
宋硯舟又在書肆待了一會兒,獨自一人拿著東西回了家。
冬芝一直守在附近,見他一人略顯艱難地把東西全都拿回家關上門後,樂呵呵地回了溫府。
宋硯舟打開了那些東西。
都是過冬的裝備,細致到連暖手的湯婆子都有。
年垂眸看著眼前的東西,心緒再度翻涌。
他已經冷了這麼多年,早已習慣了冷,也沒有冬日里生火取暖的習慣。
暖易讓人懈怠,冷卻能將他的神志時時提起。
他抬頭看向天空,十一月中的蘇州,確實冷了。
修長如玉的手將東西一一歸置好,隨後他坐到了桌前繼續看書。
冷慣了的人,是不需要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