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宇宙》的選角導演趙平川摘下眼鏡,用力了發酸的眼睛。
屏幕上剛剛播完的舞蹈視頻又開始重頭播放,一個染著金黃頭發的年輕人對著鏡頭比了個自以為很帥的wink。
他面無表地關掉頁面,把選手資料拖進了“待定”文件夾。
“怎麼了平川哥,又沒看著合適的?”旁邊工位的小助理探過頭來,“你都嘆了快一上午的氣了。”
趙平川端起自己那個印著“世界和平”的搪瓷杯,灌了一口濃茶,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一點。
“別提了,”他把椅子往後一仰,靠背上掛著的U型枕被得變了形,“一上午看了四五十個,不是照騙就是車禍現場。你說說現在這幫孩子,照片P得連親媽都認不出來,視頻一打開我還以為開錯文件夾了。”
小助理被他逗笑了,湊過來看他的屏幕:“有沒有那麼夸張啊?”
“夸張?”趙平川冷笑一聲,點開剛才的選手資料,把初試照片和視頻定格畫面并排放在一起,“你自己看。”
小助理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艱難地開口:“……這,是一個人?”
照片上是一張極其俊的臉,眉眼間甚至還有點像鄰國那個火遍全世界的頂級男團大top權宰煥。
當初初篩的時候,這張照片在選角組部引起了不小的轟,幾個同事一致認為這絕對是這一屆選手里最能打的臉。
而右邊的視頻定格畫面里,一個面蠟黃、眼袋快要掉到顴骨的男生,正用著萎靡的表看向鏡頭。
這他爹到底怎麼P的。
他仰頭看著天花板上,滿心惆悵:“這張照片我印象特別深刻。初試的時候,小周專門截圖發在群里,說這批選手里出了個神級別的。我打開一看,心想這節目穩了,靠這張臉就能在熱搜上住三天。”
“結果視頻點開那一瞬間,我覺得我到了欺騙。”趙平川閉上眼睛,聲音里著一種歷盡滄桑後的平靜,“那張照片怎麼拍的,能不能開個班啊,我第一個報名。”
小助理笑得直不起腰,拍著他的肩膀說平川哥你要不先去吃飯吧,下午再看。
“行,我再看兩個就去。”趙平川重新坐直,活了一下僵的脖子,“再找找有沒有能用的。你還別說,剛才倒是看見一個長相不錯的,五致,屬于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注意到的那種。”
“那不好的嗎?”
“好什麼呀,”趙平川調出那個選手的視頻,把進度條拖到舞蹈展示的部分,“你自己看看。”
視頻里,一個長相確實挑不出任何病的男生正在跳舞。
然而僅僅是第一個八拍,小助理的表就變得微妙起來。
畫面里的男孩像是被什麼東西附了一樣,四肢各自有自己的想法,明明每一個作都在努力跟上節奏,但組合在一起就了一種讓人不忍直視的詭異景象。
有一個向左側甩頭的作,他愣是做出了跟人吵架突然被拽走的既視。
“這跳的是……什麼舞種?”小助理小心翼翼地措辭。
“我也想知道。”趙平川面平靜地看著屏幕里那個仿佛在跟空氣搏鬥的影,“可能是在表演電吧。”
“那你最後是怎麼理他的?”
“通過了。”
小助理愣了一下:“啊?”
“長得好看,肢不協調到這種程度反而有記憶點,”趙平川的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篤定,“到時候節目播出,怎麼也能有點話題度。這種天然的反差,花錢都買不來。”
他話音剛落,肚子就不合時宜地發出一聲抗議。
趙平川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五十八分,再有不到兩分鐘就該午休了。食堂今天好像是紅燒排骨,去晚了就只剩湯了。
“再看最後一個,”他活了一下手指,點開了列表里下一份選手視頻,“看完這個咱倆就去吃飯。”
屏幕上彈出一個視頻播放窗口。
首先出現的是一段自我介紹。
看清畫面後,趙平川正在懶腰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視頻里的畫面很簡單,只有一面白墻和坐在椅子上的年輕人。
他穿著一件最普通的黑T恤,沒有做任何造型,黑發就那麼地垂落在耳側。房間里線很好,落在他上,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在發。
“各位評審老師好,我江渡,今年十八歲。”
語速不快,卻帶著一種天然的清冽質,像是在夏日午後忽然飲下一口冰水。
他的眼睛看向鏡頭。標準的桃花眼,本應該是一雙很多的眼睛,但眼底的緒卻很淡,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這種矛盾太強烈了。明明長著一張會讓人心跳加速的臉,周卻散發著一種“別靠近我”的疏離氣息。
趙平川下意識地坐直了。
“我……”畫面里的江渡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這種小小反差,反而打散了他上的距離,“我高184,重……會唱歌、跳舞。”
將近一分鐘的自我介紹,基本上沒聊出什麼點。
以他多年選角導演的經驗來看,這種自我介紹視頻算是不合格的,因為沒有任何記憶點。
但是趙平川幾乎沒有過多考慮,立刻就決定了一定要讓他通過。
他甚至都沒看過江渡的才藝展示視頻。
無他,在頂級的值面前,其他一切都是浮雲。他的這張臉就已經能夠為點了。
“嘶,”旁邊的小助理也跟著發出驚嘆,“這小子的臉是怎麼長的,現實里真有人能長這樣嗎?”
“看上去好像還是素……”趙平川心中忽然生出一陣疑,“怎麼初試的時候沒人發現他呢?”
初試審核是由選角組一起進行的,一般來說長相優越的在這個階段都會被挑出來做特殊標記,沒道理會錯過這樣一張臉。
趙平川從海選資料里找到了名“江渡”的那一份,鼠標雙擊點開。
報名表彈出來的那一刻,他被撲面而來的樸素打了個措手不及。
報名表上的照片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證件照,藍底,短發,整張臉干干凈凈地在外面。照片上的江渡還穿著藍白的校服,表淡淡的。
看年紀大概十五六歲,應該是初中或高中時候拍的。臉頰還帶著一點未褪去的嬰兒,看起來比視頻里和許多,但那時那張臉就已經足夠惹眼。
只是……
這拍得也太隨意了。
趙平川放大照片仔細看了看。
沒有修圖和打,甚至連背景布都不是很平整。印在相紙上還有點微微偏,襯得年臉蛋發白。
“這種證件照上來,能被發現才怪。”小助理在旁邊嘆,“照片那麼小的略圖,不仔細看本注意不到五。線也不好,正臉頂……所有的缺點全讓他趕上了。”
趙平川沒接話,目還落在屏幕上。
確實,證件照和自我介紹視頻里的模樣差別太大了。
他做了六年選角,見過太多照片和本人不符的況。有人照片很吸睛,但是視頻里就了路人。
但江渡是反過來的,他的照片本拍不出他本人十分之一的好看。
“等等,”趙平川忽然皺眉,“江渡,十八歲……他是個人練習生?”
小助理湊過來看資料:“好像是的,經紀公司那一欄是空的。”
“個人練習生能殺到復試的很見,”趙平川若有所思地了下,“沒有公司包裝,連個像樣的照片都沒有,就自己拿證件照報了名……”
他說到這里頓了一下,重新點開江渡的自我介紹視頻,把進度條拖到才藝展示的部分。
畫面從白墻前切到了一間練習室。
江渡站在鏡墻前,穿著寬松的黑衛和同運,腳上是一雙干凈的白鞋。他對著鏡頭微微鞠了一躬,然後朝旁邊做了個手勢,音樂響起。
是一首節奏很強的pop舞曲。
趙平川本以為會看到一段比較基礎的舞蹈。畢竟是個人練習生,沒有系統培訓過,水平有限很正常。他甚至做好了把這孩子放到“有臉沒實力”分類里的準備。
但江渡第一個作做出來的時候,他的眉頭就抬了起來。
作干凈利落,每一次發力和收束都卡在了節奏上。沒有多余的小作,的控制力也可以看得出來經過了很扎實的訓練。
能看得出來基本功很穩。
而且他的材比例極其優越。肩寬腰窄,又長又直,黑衛下擺隨著作偶爾掀起一角,出一小截線條分明的腰腹。
當他做wave的時候,如同一被風吹拂的柳枝,從肩膀一路流到指尖,流暢得讓人挪不開眼。
一分半鐘的舞蹈結束,江渡重新面對鏡頭,微微著氣,額角沁出一點汗水。他抬手隨意抹了一下,然後再次鞠躬,畫面戛然而止。
“這會跳舞?也太謙虛了吧。”小助理率先打破沉默,“這水平應該算練習生里很能打的了吧?”
趙平川沒說話,他重新把進度條拖到舞蹈開始的地方,用二倍速又看了一遍。
“不錯,”他下了判斷,“夠用了。以他的臉和材,再加上這個舞蹈基礎,站舞臺上不給特寫都算攝像師失職。”
他退出視頻頁面,毫不猶豫地把江渡的資料拖進了“通過”文件夾,并且在備注欄里打了個星標。
星標意味著重點關注。被選角導演標星的選手,會在節目錄制前就進導演組的重點關注名單,鏡頭資源上會有一定傾斜。
“平川哥,你對他也太有信心了吧。”小助理笑著說,“這才看了一個視頻,直接上星標了?”
趙平川關掉電腦,從椅子上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你知道我做了六年選角,最大的會是什麼嗎?”他一邊穿外套一邊往外走。
“什麼?”
“有些人,你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會紅。”趙平川推開辦公室的門,食堂的飯菜香已經從走廊盡頭飄了過來,“走吧,再不去排骨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