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舞臺錄制結束後,100位練習生被選管引導著穿過基地里的環形步道,走進一棟灰白外墻的宿舍樓。
宿舍樓是一棟獨立的小樓,就在他們錄制大樓的不遠,步行五分鐘就能抵達。
大門是應式的玻璃門,打開後,首先映眼簾的是一樓大廳。
大廳很寬敞,鋪著米白的地磚,角落里擺著幾株綠植,左側有一整面墻的落地窗,窗外就是他們走過來的那條小路。
正中央對著大門的位置有一塊巨大的電子屏幕,上面正亮著一些字,很快就吸引了所有練習生的注意。
一群人在屏幕前聚攏。
“都看一下,”選管拿著擴音站在旁邊,聲音在寬敞的大廳里帶著一點回響,“屏幕上了宿舍位置和樓層指引,每間宿舍4人,按照班級自行選擇宿舍。”
“另外——”他的聲音加重了幾分,“以後每次觀眾投票排名公布後,屏幕上會實時顯示你們的排名,宿舍也會據每次投票排名重新分配。”
“什麼意思?”有人沒反應過來。
“意思就是,你們的宿舍不是固定的。排名靠前的就能住進更好的宿舍,排名下降的,就從原來的宿舍搬走,騰出房間給其他人。”選管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的表看起來格外冷酷。
“……也就是說,宿舍也是有好壞之分的?”
“這不就是真人版大逃殺嗎,連住哪里都要看排名。”
“節目組真會玩,睡覺的地方都要拿來鞭策我們。”
“救命啊,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這力也太大了。”
議論聲驟然變大,許多練習生紛紛不滿的抱怨起節目組的規則。
但是顯然抱怨并沒有什麼用,因為節目組肯定不會聽他們的意見。
江渡站在人群邊緣,目掃過屏幕上那張分配表。
蔣羊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江渡旁,踮起腳尖往前探了探頭,然後又回來:“A班在六樓,B班五樓,C班四樓,D班三樓,F班二樓。”
“樓層住的越高越好?”有人問選管。
選管點了點頭:“六樓是獨立衛浴的套間。五樓和四樓是標準間,帶獨衛。三樓是每三個宿舍共用衛浴。二樓是在走廊盡頭有公共洗漱間和淋浴間。”
“不過每層樓的熱水都是限時的,晚上十一點之後,水溫會降下去。想要洗上熱水澡,得趕在十一點前。”
此話一出,原本還在觀的練習生們立刻起來。
“限時熱水?!”
“雖然說大夏天的洗冷水澡倒也不是不行,但這也太……”
“那住在樓下的豈不是要和好多人一起搶熱水?”
“這哪是選秀啊?就是軍訓來了吧。”
選管沒有理會這些抱怨,只是抬手指了指大廳右側的電梯和樓梯方向:“現在可以上樓了。二樓到六樓,每層的走廊墻面都了房間指引牌,你們可以自行選擇舍友,但是每間必須要住滿四個人。”
“你們的行李會有工作人員送到一樓,半小時後自己下來取。”
有人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宿舍是什麼樣了,拉著自己的人就往電梯方向跑。
蔣羊匆匆和江渡打了聲招呼後就往電梯方向沖了,生怕自己去晚了選不到好的宿舍。
江渡站在原地沒有,目送蔣羊進了電梯。等前面的人稍微散開一些之後,他才不不慢地走向樓梯口。
“你走樓梯?”沈驚眠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電梯人多。”江渡說。
沈驚眠點了點頭,也跟了上來。兩個人一前一後踏進樓梯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被放得很大。
上到二樓的時候,沈驚眠停下了:“那我先走了,明天見。”
“明天見。”
兩個人分頭而行。
江渡繼續往上走。樓梯間的隔音效果不太理想,他約能聽到各層傳來的靜。
有人在抱怨空間太小,還有人在詢問能不能一起住。
六樓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樓道里鋪著深灰的地毯,腳步聲落上去便消失無蹤。墻壁是暖白的,每隔幾米掛著一幅裝裱簡潔的風景畫,空氣里還飄著淡淡的木質香薰味。
走廊兩側分布著幾扇深的木門,門上著燙金的房間號。
601在走廊盡頭。
江渡擰開門把手走進去,房間比預想中寬敞不。
四張床分布在兩側,每張床都配備了獨立的書桌和柜。床品是淺灰的,看上去質不錯。
窗戶是整面落地窗,窗簾半拉著,窗外的基地夜景盡收眼底。
浴室在房間側,獨立衛浴。洗手臺上放著嶄新的洗漱用品,巾疊得整整齊齊,淋浴間里著淺灰的大理石紋瓷磚,花灑看上去也是新換的。
江渡沒在房間待太久,他猜A班的其他人應該也快上來了。
A班只有6個人,也就只能分兩間。他不太想第一個選好位置,等人進來時還要應付“你怎麼選了這間”之類的寒暄。
不如等人都到了,再一起定下來。
果然,沒過太久,其他五個人就陸陸續續都上來了。
岑許率先到達,在電梯口看到江渡,先是愣了下,隨即笑開:“你怎麼站這兒呢?沒去選宿舍?”
江渡微微搖頭:“等你們一起。”
“好家伙,這麼客氣。”岑許挑眉,在電梯口站定,沒有急著往里走。
“你那首歌詞曲都是自己寫的?”他好奇地問。
“嗯。”
岑許吹了聲口哨:“厲害啊,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可寫不出來這種水平的歌。”
他16歲就加了臨界點,18歲時剛剛接編曲,那個時候臨界點還是個籍籍無名的小樂隊,他的寫歌水平也有限,寫出來的歌本沒幾個人聽過。
哪像眼前這個年,18歲寫出來的歌就能在節目上播出,歌曲質量也高,估計很快就會流行起來。
江渡看著他,憋了憋,還是沒忍住:“……你才21。”
意思是,你也沒比我大幾歲,別說的好像自己有多老一樣。
而且要是論活過的時間,自己可比岑許多活了幾百年,他自己爺爺都不過分。
聽著江渡面無表地控訴,岑許再次笑出聲:“行,不說了。”
這小孩還好玩。
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舒展開,和舞臺上那個抱著電吉他嘶吼的人判若兩人。
他靠在走廊墻壁上:“不過說真的,你那首歌的旋律寫得很有記憶點,回頭有機會的話,我們可以多流一下寫歌心得。”
“好。”江渡也想多和其他唱作人多流一下。
系統安排的導師都是其他世界的,他們世界流行的音樂風格其實和江渡世界的并不相同。
每次上完課後,江渡都要自己想辦法把獲得的知識跟自己世界的音樂風格融會貫通。如果能有個同伴和自己一起流,他應該會輕松不。
不等岑許接著想下一個話題,電梯門又開了。
徐青野走在最前面,眼睛掃過走廊里站著的兩個人,沒什麼表地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後跟著陸熄和謝聿揚,兩個人正低聲流著什麼。席璟越最後一個從電梯里出來,他同樣面無表,看起來有點不易近人。
六個人站在走廊里,面面相覷。
安靜了大概幾十秒,岑許終于忍不住了,率先打破沉默:“所以,怎麼住?”
沒有人立刻回答,每個人都想等其他人先表態。
“要不……”陸熄剛開口,電梯門又開了。
一個選管從電梯里走出來,手里夾著一塊手寫板,目掃過走廊里站著的六個人,確認了一下人數:“A班六個人,節目組臨時調整了一下。你們不用按四個人一間住滿,三人一間就行。601和602兩間,你們自己分。”
說完他也沒多停留,在寫字板上勾了一筆,轉又進了電梯。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六個人,兩間房,三個人一間。
岑許不喜歡這種扭扭的氛圍,直截了當開口:“我跟江渡比較聊得來,我倆一間,剩下你們四個出一個人和我們倆一起住。”
他偏頭看了江渡一眼,像是在確認“沒問題吧”。
江渡輕輕點頭。
他本來也無所謂和誰住,岑許雖然話多,但不算聒噪,聊天的分寸拿得剛好,不會讓人覺得被打擾。
而且他確實是在場幾個人里,到目前為止和他流最多的一個。
岑許朝剩下四個人揚了揚下:“我們還差一個。誰來?”
席璟越抬了抬眼皮,目在岑許和江渡之間掃了一下:“我吧。”
他在初舞臺的時候就關注到江渡了,他原創的那首歌完全是自己喜歡的類型。如果能和他住一間,說不定能互相分喜歡的歌。
最後,江渡、岑許、席璟越三個人住在了601,徐青野、陸熄、謝聿揚則住在了602。
三個人一起走進601,江渡已經提前看過了,因此沒什麼太大的反應。但是岑許就興多了,他左看看右看看,最後來了句:“三個人住四人間,賺了。”
*
半個小時後,江渡三人把行李拿上六樓,各自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期間岑許偶爾會和兩人搭話,江渡有問必回,但是話都不多。席璟越則是那種慢熱的類型,一開始同樣話不多,絡後就能聊上幾句。
三個人之間的氛圍雖然算不上熱絡,但是也不尷尬。
“叩叩叩——”
宿舍的門被敲響了。
門被從外面推開,進來的是兩個工作人員,一個手里拿著寫字板,另一個扛著攝像機,鏡頭正對著房間部。
“打擾了,”拿寫字板的選管語氣公事公辦,“節目組規定,非生活必需品需要上統一保管。手機、零食、電子產品、以及任何與訓練無關的品,都在這張清單上。”
“你們可以先把行李整理一下,待會兒對著鏡頭展示一下各自帶了什麼,這部分素材會在後續衍生節目里播出。”
攝像師調整了一下站位,鏡頭對準了靠近門口的岑許。
“那我先來吧。”岑許把自己的行李箱拖到房間中央的空地上,干脆利落地拉開拉鏈。
他的箱子不大,收拾得意外整齊,不像大多數男生那樣把東西胡塞進去就完事。
服都是卷好排列的,洗漱包單獨裝在一個防水袋里,邊角塞著一雙備用的運鞋。
“服,鞋子,洗漱用品,化妝品,這些都沒什麼好說的。”他一邊往外拿一邊對著鏡頭介紹,“哦對了,這個——”
他從箱子側袋里掏出一個小鐵盒,打開蓋子,里面是幾包分裝好的茶葉,隔著明包裝袋能看到卷曲的茶葉條索。
“我帶了幾包茶葉,凰單樅,凍頂烏龍。不算違品吧?”
選管湊過來看了一眼,確認就是普通茶葉,點了點頭。
岑許把鐵盒放到書桌的屜里,又從箱子底部翻出一本樂譜本,封面用黑馬克筆寫著“臨界點”三個字,被劃掉了,下面重新寫了一行小字:岑許。
“寫歌用的,里面是我這幾年攢的demo,算是我的全部家當了。”他隨手翻開一頁,里面是麻麻的手寫和弦標記和歌詞修改痕跡,有些地方被涂了好幾道。
“沒了,就這些。”他把行李箱合上,對著鏡頭出一個笑容,“不好意思啊,我這個人就是這麼無趣。”
攝像師的鏡頭轉向席璟越。
原本江渡覺得岑許的行李就已經夠整潔了,看到席璟越的才知道人外有人。
他的行李箱里面是一水的黑系服,疊得方方正正,邊角齊整得像剛從包裝袋里拿出來的一樣。
席璟越沒說話,一件一件擺到攝像機前展示。
他最後拿出來的是一個淺灰的收納包,拉鏈拉開,里面是一片整整齊齊的小天地。
岑許湊過來看了一眼,表從好奇變了震驚。
那是一個藥箱。
里面分門別類地擺放了各種藥品,從冒發燒到過敏染,可以說是應有盡有。
最邊上還有一包獨立封的醫用口罩,和一小瓶免洗洗手。
岑許沉默:“……你是來參加選秀的,還是來開藥店的?”
席璟越頭也不抬:“萬一有人突然生病,節目組來不及送藥,自己備著方便。”
“兄弟銀翼。”岑許忍不住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攝像師的鏡頭在藥箱上停留了很久,顯然這個素材足夠有趣。席璟越渾然不覺,把收納包重新拉好,放在書桌手可及的地方。
“沒了。”他說,“就這些。”
岑許一本正經地對著鏡頭胡謅:“看到了嗎家人們,這就是A班的待遇,我們宿舍專門配備了一位醫護人員。”
工作人員沒忍住,低著頭笑出了聲。
攝像機轉向江渡。
江渡沉默地把自己的行李箱打開。
他的箱子稱不上,但也不算規整。服疊的還算整齊,但被前面兩個人一襯托就顯得他沒那麼講究了。
江渡抿了抿,覺有點沒說理。
其實他的行李和大多數男生相比都還算是整潔的,但是偏偏和他同住的兩個人都不屬于“大多數男生”的行列。
他剛想手整理一下,手到一半又頓住了。
攝像機已經全部拍進去了。這樣掩耳盜鈴真的有用嗎?
江渡默默把手收回來,臉上的表更冷淡了些。
他沒帶多東西,除了生活用品就只有一個畫本和幾本書。
“畫本?”岑許眼尖,“你還畫畫呢?”
“隨便畫的。”江渡把畫本擱在書桌上,也沒對著鏡頭展示。
岑許識趣地沒有追問,鏡頭卻誠實地在畫本上停留了兩秒。深灰的封面看不出任何容,只邊緣有些經常翻閱的痕跡。
江渡又從箱子最底層出幾本書,摞一疊放在畫本旁邊。
全都是編曲相關的書籍,他每天晚上睡前都會翻開看看。
鏡頭又在書的封面上停留了好幾秒。
江渡把書碼好,他的行李箱基本上就空了。
原本臨行前他還在行李箱里塞了幾包零食,但是系統說讓他忍三個月,不要因為一時貪歡耽誤大事,萬一上鏡變胖影響出道他再怎麼後悔也來不及。
江渡被系統說服了,于是忍痛把零食拿了出去。
一想到這個,江渡就有點蔫了。
岑許探過頭來看了一眼:“你的東西好啊。”
“夠用就行。”江渡說。
他也不太在乎生活品質,在他看來,反正怎麼活都不會死,過得再舒適也不會讓他多開心,因此也就沒必要把時間和心力浪費在這些東西上面。
席璟越站在不遠看著江渡展示品,他這個人不怎麼擅長察言觀,但江渡箱子里的東西實在太了,到讓人沒辦法忽略。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你要是缺什麼,可以跟我說。”
江渡回頭看了眼席璟越,沒說話。
席璟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鼻子移開視線。
有點尷尬,早知道就不說了。
他心想。
“……謝謝。”
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是會裝作很忙。
席璟越也不例外。他聽到這聲“謝謝”的時候正低頭擺弄著自己的服,把疊的整齊的服扯開又重新疊了一遍。
“……嗯。”他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很輕的回應,聽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他自己知道角有點不太控制地往上翹了一點點。
他飛快地把那個弧度了下去。
攝像機把這一幕拍的清清楚楚。
選管低頭在寫字板上勾了幾筆:“江渡,私人品就是這些?”
“嗯。”
“手機在候場室過了是吧?”
“是的。”
選管又看了他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藏什麼東西,但江渡的表坦得過分,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好的。”選管在寫字板上打了個勾,“那這部分素材就到這了。”
“你們宿舍居然一件違品都沒有,值得表揚。”
選管臨走前還夸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