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循聲側過頭。
後站著一個人，形修長，手里握著一把明的長柄傘，傘尖隨意點地，姿態閑散，卻自有說不出的風流態。
對方歪了歪頭，那張臉便直晃江渡的眼中。
兩道斜飛鬢的遠山黛，自帶三分風流韻致。眼睛是狹長的眸，看人時眼神并不專注，仿佛總隔著層朦朧霧氣，又仿佛帶著鉤子。
角天生微微上揚，不笑時也似噙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笑意，只不過笑意卻不達眼底，只浮在畔，平添幾分難以捉的疏離。
男生相，卻不顯，更像水墨畫中走出的魅。
亓桉。
江渡認出了他。
昨天初舞臺考核，他在臺上跳了一支古典舞，段輕盈得不像話，整個人像一支被風卷起的柳絮，看得人眼前一亮。
但他跳舞的技巧稍微有些欠缺，舞蹈編排也偏重意境，最終導師們給了C的評級，理由是“舞蹈表現力極佳，但基本功尚有欠缺”。
此刻在他後的亓桉穿著C班淡藍的訓練服，笑意盈盈地瞅著他。
“真巧，”亓桉開口，聲音帶著點自然的笑意，清潤悅耳，“正準備回宿舍就看到你也在這兒。要一起回去嗎？”
江渡的目在亓桉手里提著的那把雨傘上停留了一瞬，又投向樓外細的雨幕。從這里走到宿舍區，一直都是天區域，沒有傘要淋上很久的雨。
“嗯，謝謝。”他沒多猶豫，點了點頭。
盡管和對方不，但是他也不至于非得在這種天氣里跟自己過不去。
亓桉角的笑意似乎深了一點點，他手腕微，撐開了傘。傘不是很大，只能勉強容納兩人并肩行走。
雨聲淅瀝，敲打在傘面上，發出清淺細碎的嗒聲。空氣中彌漫著潤的泥土和草木氣息。
走出一段距離後，亓桉才狀似隨意地開口：“主題曲練的怎麼樣了？”
“還行。”江渡答得簡短。
對他來說，主題曲的難度確實不大，比起技巧，他更多是在思考如何展現自己的緒。
換句話說就是，如何讓舞臺上的自己更有魅力。
“我可不敢小瞧江老師的‘還行’。”亓桉輕笑一聲，語氣半是調侃半是嘆，“昨天你的初舞臺真的很厲害，我很喜歡你的那首歌。”
“謝謝。”江渡頓了頓，反問，“你呢？C班進度怎麼樣？”
亓桉聳了聳肩，作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就那麼回事吧。人多的，老師顧不過來，大部分靠自己。我基礎差了點，得慢慢找找覺。”
他說的輕描淡寫，似乎對現狀并不十分焦慮。
能夠學習主題曲的時間只有48h，大多數練習生都會選擇熬夜通宵練習，亓桉能在這個時間回宿舍，可見他也確實不太慌。
“你跳舞有靈的。”江渡想起他昨天的舞臺，安了一句。
亓桉側過臉看了他一眼，眸中波微：“有靈沒用啊，作不連貫，跳的時候沒法唱，想起來唱了又會忘記作。”
“……多練吧。”江渡能給的建議只有這個，畢竟有些問題不是別人說兩句話就能解決的。
亓桉欣然點頭：“嗯，多練。”
兩個人又并肩走了一段路，路過基地中央那片小廣場時，亓桉忽然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你說，一個人得有多大的本事，才能在另一個完全不相關的領域重新崛起。”
江渡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亓桉，他依舊是那副笑著的表，但是江渡總覺得此刻的他有點痛苦。
“我不知道。”江渡說，“但我覺得，能邁出那一步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是啊，邁出那一步。”亓桉低聲重復了一遍，語氣有些飄忽，隨即又扯開一個若無其事的笑，“江老師說話還有哲理。”
氣氛一時有些沉寂，只剩下雨打傘面的聲音和兩人并肩而行的腳步聲。
他們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雨勢已經小了許多，變那種幾乎覺不到的細雨，在燈下像一層浮的霧。
亓桉收了傘，輕輕甩了甩水珠，作隨意又利落。
“謝了。”江渡再次道謝。
“小事。”亓桉把傘擱在門口的傘架上，那雙漂亮的眼睛輕輕wink了一下，“希下次下雨，還能有機會給江老師撐傘~”
江渡瞥了他一眼，搖搖頭：“不用了，我自己會帶。”
亓桉愣了下，一向游刃有余的表終于出現了一道裂痕：“……哈哈，行。”
＊
江渡回到宿舍時，里面空無一人。他換下訓練服，去浴室里沖了個澡。
然後躺在床上，用意識呼喚系統。
“系統。”
“我在。”機械音迅速回應。
江渡說：“我需要一個能教我在舞臺上釋放緒的老師。”
DW-06和DW–07都是很好的舞蹈老師，但是江渡覺得他現在最需要的可能并不是舞蹈技巧方面的教學，而是能讓他在舞臺上更有染力的教學。
就是不知道系統能不能找到合適的老師。
片刻後，機械音重新響起：“已為您匹配到ST-01號導師。該導師是其位面近二十年最影響力的頂級豆。經數據評估，他在緒傳達、表管理、舞臺染力的綜合評分最高。”
“但系統需要提醒您，該導師的教學風格較為特殊。他傾向于將學員直接投模擬真實的境中，通過強烈的驗完教學。可能會對您的神狀態造一定沖擊。”
“……模擬境？”江渡有些疑。
“是的。”系統回答，“這是學習空間的功能之一。理論上，您可以選擇沉浸在任意與人生理想相關的‘真實’境中，獲得第一視角驗。但該功能使用有一定限制，48小時刷新一次，每次使用時長不超過3小時。”
江渡沉默了幾秒：“沒關系，我需要這個功能。”
系統遲疑了幾秒：“……權限已開放。請準備進學習空間。”
江渡重新閉上眼。
再次睜眼時，他已經進了悉的學習空間。
新的導師ST-01也已經出現在空間里。
和之前江渡見過的導師都不同，ST-01的存在格外強。盡管江渡看不清他的樣貌，但是他周的氣場也讓人無法忽視。
上一個讓他有類似覺的人是《星火宇宙》的發起人秦序。現在江渡也在ST-01的上看到了悉的影子。
江渡微微頷首：“老師。”
“你的問題我已經了解了，”ST-01輕輕笑了一聲，“要解決也很簡單。”
“緒這種東西，靠語言是教不會的。你得自己去，去經歷，去被那種熾熱的、足以點燃一切的能量碾過，才能學會釋放。”
ST-01抬手指向鏡墻的方向，江渡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下一秒，鏡墻中央驟然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那漣漪迅速擴散，鏡中的景象開始扭曲，然後浮現出一個約能聽見嘈雜聲浪的畫面。
畫面慢慢變得清晰。
那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結構的場館。千上萬的觀眾看臺圍繞著中央的主舞臺，無數燈從高打落，將整個場館照得五十。
場館里坐滿了人。
麻麻，一眼不到邊。
“這里是……”江渡開口，話還沒說完，就被ST-01打斷了。
“一個虛擬構建出來的、可容納九萬人的演唱會現場。”ST-01抬手指向那片喧囂聲逐漸放大，幾乎要穿過鏡面涌出來的景象，“今晚，你是這場演唱會的主角。”
江渡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你要做的很簡單。”ST-01側過頭，看向江渡，“站到臺上去，完一次表演。”
“如果表演完之後，你還是覺得無法投，那只能說你沒悟，趁早放棄當偶像吧。”
他頓了頓，字句沉得砸人：
“不過我相信，只要不是完全沒有心的人，在接收到臺下幾萬份毫無保留的意後，就一定能反饋回去。”
“那種熾熱的，那種被千上萬人瘋狂著的驗……”
ST-01的聲音低下去，近乎喃喃：
“在人生中的其他任何地方，你都不會再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