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從當然也看到了那層水。
他沒吭聲，臉卻一點點難看了起來。
霧失皮本就白，緒一上來眼角那點紅暈順著薄薄的皮漾開，把他眉心那顆小紅痣襯得愈發顯眼。
他看起來心里明明怕得不行，後背卻還是繃得筆直，像是憋著一勁，不肯在剛認識的陌生人面前示弱掉眼淚。
章從手里的半截斷香“咔”的一聲，又裂了。
“你男朋友呢？”
“出去找工作了。”
“讓一個眼睛有問題的人住在這種鬼地方，他心可真大。”
霧失的眉頭皺了起來：“不是他讓我住的，是我們一起選的。”
“有區別？”
“當然有。”
章從把手里的斷香隨手丟進香爐。
“什麼都沒有，還學別人找對象。連自己的男朋友都護不住，不如早點分了算了。”
章從這幾句話，直接把霧失給說不會了。
他還想著怎麼從對方里套出點有用的信息呢，結果那邊話題已經跳到十萬八千里外，讓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為什麼要分手？”
“不分手，等著跟他一起吃苦罪？”
【宿主，就趁現在表達自己對左步青的意，只要你不分手、活下來，左步青那樣的人設，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會一直著你。】
系統0327突然在這個節骨眼竄了出來。
“可是他又不在，也聽不到啊。”
【那又咋了，萬一這個章從遇到左步青，羨慕的對他說‘你男朋友真的好你，寧愿跟你吃苦，也不愿意跟你分手找個更好的’呢？】
霧失角忍不住了。
想到自己還有個阻止主cp在一起的支任務，霧失住角，表嚴肅很認真的糾正章從說的話。
“我們以前日子過得還可以，就是最近出了點事。他對我很好，沒讓我吃過苦。”
章從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從鼻子里哼了一聲。
“把你帶到這種活人死人都快分不清的地方，這也對你好？”
霧失立刻抓住了他話里的重點。
“什麼活人死人都分不清？”
“這不是你該問的。”
章從扭過頭，看向別，一副懶得再多說的樣子。
“他要是真對你好，就該麻利點跟你分手，讓你去找個更有本事的人。至不用跟你在這種破房子里，也不用擔心洗個澡都會上什麼不干凈的東西。”
“你這是什麼歪理？”
“這道理不是簡單的嗎？”
“簡單個鬼！”
霧失的臉一下子就拉了下來，原本還算客氣的表然無存。
他在心里對0327說：“這個人不在家里搞些神神鬼鬼的東西，思想可能也有問題。”
【我贊同。】
“哪有人第一次見面，就勸鄰居和男朋友分手的？”
【可能是獨居太久，心理失衡。】
“你說得委婉了。”
【那就是缺德。】
霧失差點被它逗笑，角剛了一下，又及時了回去。
章從看見了，臉上的表眼可見的垮了下去。
“提到吃苦，你很高興？”
“沒有。”
“那你笑什麼？”
“我沒笑。”霧失攥了盲杖，說話的口氣也沖了一點，“而且我和左步青的事，不用你管。”
這是他進門後，第一次連名帶姓的說出自己男朋友的名字。
那三個字從他里蹦出來，章從眼神里那點若有若無的郁也加重了幾分。
霧失還在說。
“我就是喜歡他，也愿意跟他在一起。別說現在只是沒什麼錢，就算真的要吃苦，我也認了。”
他說得又快又急，因為有點上頭，白凈的臉頰泛起一層紅暈，連帶著口都起伏得快了一些。
“所以你不要再說他不好。”
屋子里安靜得嚇人。
供桌上的香燒得只剩一截灰白的香灰，自己掉進香爐里。
章從朝著霧失走了過來。
霧失抓著盲杖坐在原地沒躲，仰臉對著男人過來的方向，呼吸還有點急促，但眼神里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
章從在他面前站住。
“這麼好，他為什麼把你一個人留在這里？”
“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是嗎？”
章從彎下腰，一只手撐在了霧失後的墻上。
手掌到墻壁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整個人都湊了過來，把霧失堵在塑料凳子和墻壁的中間。
那檀香味一下子就把人給包圍了，冷颼颼的覺順著領鉆進去，著後背一點點往上爬。
“明知道你看不見，明知道這棟樓不安全，他還是走了。”
霧失把臉偏向一邊：“他不知道這里有問題。”
“你不是把洗澡的事告訴他了？”
“他說會盡快找新房子。”
“盡快是多久？”
章從的聲音幾乎是著他的耳朵在說話。
“一天，兩天，還是等你出事以後？”
霧失的睫抖得厲害。
章從看著他那張慢慢變得蒼白的臉，角勾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
“他把你一個人留在這里，就不怕你出點什麼事？”
男人停了一下，視線越過霧失的肩膀，看向他的小。
“比如，不小心失蹤了。”
男人話音剛落，霧失後背的汗都炸了起來。
讓他渾發冷的，不只是章從那怪氣的調調。
他的耳朵里，突然響起了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
嗒。
像有一滴水掉在了地上。
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那聲音是從301的衛生間里傳出來的。
滴答，滴答。
水聲越來越清楚，好像有什麼淋淋的東西正從里面一點點往外爬。
霧失死死抿著，眼睛里還是一片什麼都看不見的漆黑。
他沒法瞧見章從此刻的表，只能覺到那人撐在墻上的手，一下子就繃了。
章從也聽見了。
【警告。】
0327驟然收起平日里嬉笑的語氣。
【301室出現未知能量波。】
霧失在意識里問：“衛生間里有什麼？”
【掃描到干擾，我看不清。】
“又看不清？”
【這可不怪我，我的掃描系統限制了。】
【主系統怕宿主仗著系統的能力太強，給我們設定了程序，每進一個世界，我們的功能都會做調整。這個世界本來就只是正常的懸疑世界，沒有神神鬼鬼的描述，所以我保留的功能檢測不出來。】
水滴聲只響了幾下就沒了。
整個屋子頓時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章從站直了子，扭頭看向衛生間的方向，眼神冷得嚇人。
他手進口袋，像是在索著什麼東西，也就在這個時候，301的鐵門突然響了。
咚！
聲音很大，像是有誰用指關節特別不客氣地在門上叩了一下。
霧失整個人都僵住了，章從也一不。
門外靜悄悄的，沒有人說話。
幾秒鐘後，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急促。
章從盯著那扇關著的鐵門，眉頭擰了起來，臉上都是不耐煩。
一只手猛地過來，捂住了霧失的。
冰涼的手心上溫熱的，把青年差點喊出聲的驚呼堵了回去。
霧失抬手去抓章從的手腕，指尖底下卻一片冰涼，本不到脈搏。
章從低下頭，湊到霧失耳邊，聲音得幾乎只剩下氣流。
“別出聲。”
門外的東西像是聽見了屋里的靜。
敲門聲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一個低沉又拉著長音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進來。
“章從，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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