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從把它攥的很。
葉長庚看著他手里的東西,眉擰了起來。
“你這刀哪兒來的?”
“讓開。”
章從本懶得解釋。
他踩著地上的積水,幾步就走到了霧失跟前。
那團黑影好像認識這截斷刃。
本來還在張牙舞爪的須一下子全了回去,把霧失裹得更,看樣子是想拖著人退回衛生間。
霧失的後背就這麼在糙的地面上被拖著劃過。
章從的眼神里出一子狠勁。
“你敢。”
他二話不說,直接手抓了上去。
手掌到黑霧的一瞬間,一燒焦羽的味道猛地散開。
章從的手背上立刻出現一大片黑的燒傷痕跡,皮像是被烤焦了一樣,邊緣都卷了起來。
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像是沒覺到疼。
那截斷刃被高高舉了起來。
噗嗤一聲。
刀結結實實地扎進了黑霧最厚的地方。
屋里屋外的燈瞬間開始瘋狂閃爍,明滅不定。
一道尖銳到無法形容的慘聲,像是直接在每個人的腦子里炸開,本分不清是男是,或者是什麼怪發出來的聲音。
葉長庚沒忍住,哼了一聲,抬手就捂住了耳朵。
霧失眼前依然是一片漆黑,只能覺到纏在上的東西突然開始劇烈的搐痙攣。
那團黑影瘋狂的翻滾扭,一條條黑的須在斷刃周圍不斷碎裂,化作青煙消失,像被大風吹散的煙塵。
在口的力量飛快的變小,那些又冰又膩的覺也開始從他服底下退了出去。
章從手臂上的燒傷痕跡卻在變大。
一縷細的幾乎看不見的黑氣,順著他手心的傷口鉆了進去,沿著小臂飛快向上爬。
皮下面鼓起一道扭來扭去的黑線,一眨眼就鉆進了袖子里。
章從手指抖了一下。
那截斷刃差一點就從手里掉了下去。
剩下的黑影抓住了這個機會,猛地分了兩半。
其中一半穿過房間,一下子就消失在衛生間里。另一半則全部鉆進了章從的手臂,徹底看不見了。
房間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只剩下水龍頭還在嘩嘩的響。
那東西一消失,霧失的子就在地上猛地抖了一下。
葉長庚連忙一手護住他的後頸,另一只手從膝蓋下面穿過去,小心地把人從水里抱了起來。
懷里的人輕得不像話,全上下都了。
霧失在他臂彎里,還是僵的,手指頭偶爾還控制不住地抖一下。
“霧失。”
葉長庚低頭看著他。
“哪兒疼?”
霧失慢慢搖了搖頭。
“沒事。”
“你這樣子可不像沒事。”
葉長庚抱著他繞開地上的碎瓷片,往床邊走去。
【嚇死我了。】
0327的聲音總算回來了。
【宿主,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的生命征有多難看?再晚個十幾秒,我就要申請強制離了!】
霧失沒什麼力氣,在腦子里問:“還能強制離?”
【不能。】
“那你申請個什麼勁兒?”
【起碼能顯得我特別著急啊。】
“……”
【你還有力氣跟我說話,看來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霧失干脆閉上眼,懶得搭理它。
葉長庚把人輕輕放在床邊,順手扯過旁邊一條干巾,披在他單薄的肩膀上。
“先吧。”
“謝謝。”
霧失想抬手自己來,可手臂綿綿的,一點力氣都用不上。
葉長庚看出了他的窘迫,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拿起巾裹住他的頭發,一點點吸干發梢上的水。
他的作算不上練,甚至有些笨拙,但刻意放得很輕。
章從還站在水池那邊,一不。
他松開了手,那截黑乎乎的斷刃“啪嗒”一聲掉進地上的積水里,聲音很清脆。
他那只右手,已經焦黑了一大片,掌心的傷口不再流,可那難看的黑痕跡卻順著腕骨一路向上爬,直到被袖子遮住才停下。
那若有若無的焦糊味混著淡淡的腥氣,鉆進了霧失的鼻子里。
他下意識的把臉轉向章從的方向。
“章從?”
男人沒說話。
“你的手,是不是傷了?”
“沒有。”
“可是我聞到和燒焦的味道了。”
章從這才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手。
“一點小傷。”
“剛才謝謝你。”霧失的聲音還帶著一點剛緩過勁來的沙啞。
他臉上那陣不正常的紅還沒完全褪去,漉漉的睫黏連在一起,眼睛里空空的,沒什麼神采,只有眼尾還泛著一層驚嚇過度的淺紅。
一條干巾松松垮垮的裹在他瘦削的肩膀上,這麼一襯,那張臉就顯得更小了。
章從的視線緩慢下移。
青年的服被水浸,手腕和腳踝遍布勒痕,鎖骨附近也留著數道發紅的印子。
那些痕跡刺得他眼神越來越沉。
“不用謝。”
章從彎腰,從地上的積水里撿起了那截斷刃。
右手才剛攥,焦黑的皮就裂開了一道口子,往外滲著。
可他好像一點都覺不到疼,只是用拇指,慢慢抹掉了刀上沾著的黑污跡。
葉長庚一直盯著他的作。
“你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葉長庚用的是肯定句。
章從頭也沒抬。
“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房間里怎麼會有能傷到它的東西?”
“以前跟別人買的。”
“誰?”
“忘了。”
葉長庚聽完,忽然笑了,但那笑意一點也沒到眼睛里。
“你這個借口,跟之前說的水管老化有的一拼。”
章從終于抬眼,冷冰冰的掃了他一下。
“有空問我這些,不如先把水龍頭關了。”
葉長庚回頭朝嘩嘩響的水池看了一眼。
他剛準備站起來,門口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霧失?”
男人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心驚的恐慌。
霧失僵了一下。
左步青站在304的門口,手里還提著一個裝著藥的紙袋子。
他像是跑著回來的,額前的頭發都被汗打了,呼吸也比平時得多。
當他看清屋里這七八糟的樣子時,整個人就像被釘在了門外,一步也邁不進來。
屋里到是水和碎掉的瓷片。
一個他不認識的男人正坐在霧失邊,手還托著霧失的後頸。
另一個男人站在不遠,右手一片焦黑,手里還攥著一截帶的斷刀。
而霧失,渾,上到是嚇人的紅印子。
左步青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怎麼回事?”
霧失一聽到他的聲音,瞬間進人狀態。
他的表委屈又害怕,眼框瞬間就紅了,大顆大顆的淚珠就滾了下來。
“步青……”
他從巾里出抖個不停的手,憑著覺朝門口的方向過去。
那樣子,就好像是跋山涉水,終于見到了能讓他安心的人。
左步青手里的紙袋子往旁邊一扔,踩著滿地的水和碎瓷片,幾步就沖到了床邊。
葉長庚很識趣,松開手,給來人讓了個位置。
左步青彎下腰,一把將霧失抱進懷里。
那悉的氣息和溫瞬間包裹上來,霧失僵了好半天的一下子就了。
他死死抓住男人前的服,把臉整個埋進對方的脖子里。
“你怎麼才回來啊……”
聲音一出來,就帶著濃濃的鼻音,委屈得不行。
抱著他的手臂猛地收。
“對不起。”
左步青一只手護住霧失的後腦勺,另一只手在他還在發抖的背上輕輕拍著,一下又一下。
“是我回來晚了。別怕,我在這兒呢。”
霧失的眼淚大滴大滴的滾落,溫熱淚水沾左步青頸側,肩膀也隨著眼淚微微抖。
霧失的呼吸又輕又碎,像是連哭都不敢哭出聲來。
“剛才有東西突然冒了出來。”
“它一直纏著我,我怎麼都掙不開。”
“屋里只有我一個人,我喊你,你一直都沒回來……”
左步青的下線條繃了起來。
他低頭去看霧失在巾外面的皮,手腕上有一圈被死死勒出來的深紅印子,手肘破了皮,脖子旁邊還有幾道開始發青的痕跡。
他每多看一傷痕,眼神就跟著涼一寸。
可他落在霧失上的作,卻始終放得特別輕,生怕再弄疼懷里的人。
“是我的錯。”
左步青親了親他漉漉的發頂,像安小一樣,又輕輕了。
“以後再也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了。”
霧失沒說話,只是更用力的抱了他。
男人上還帶著外面吹進來的風的涼氣,可口是暖的。隔著了的服,霧失能特別清楚的聽到那陣又快又有力的心跳聲。
左步青用手掌輕輕抹去他臉上的淚珠。
指腹劃過眼角的時候,作放得特別輕。
“除了這些,還有沒有別的地方傷?”
霧失搖了搖頭。
“那東西被章從趕走了。”
他從左步青的懷里仰起臉,長長的睫上還掛著沒干的淚珠。
“葉長庚也幫了我。”
左步青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過去。
葉長庚正靠在柜旁邊,襯衫的袖口了一大片,手背上還有一道被那黑影出來的灰白傷痕。
章從則站在水池前面,臉上看不出什麼緒。
唯獨那只被燒得焦黑的手,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剛才發生的一切并不是霧失驚後的幻覺。
左步青用巾把霧失裹得嚴嚴實實,看他能好好坐著了,才轉過去。
“謝謝你們兩個。”
“沒事兒,都是鄰居,聽見這麼大靜,不可能不管。”葉長庚抬了抬自己傷的手,倒是沒太在意。
章從把那截斷刀揣回了口袋里。
“我不是為了你。”
左步青看著他,語氣很認真。
“不管你是為了誰,總是你救了霧失。”
章從對這句謝沒什麼反應。
他的目越過左步青的肩膀,落在了床邊的人上。
霧失上微微前傾,整個人都靠在了左步青的腰上,像是終于找到了主心骨,手指揪著男人的角不肯松開。
他剛剛了驚嚇,一張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眼尾泛著惹人憐的淺紅,漉漉的睫像被雨打的蝶翼,輕輕著。
因為被水浸,那張本就白皙的臉龐更顯得明,瓣失了,唯有臉頰還殘留著一病態的紅,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既脆弱又破碎,眼睛里除了水,就滿是對左步青劫後余生的信賴。
左步青已經轉過在幫他發了,時不時低頭小聲問一句冷不冷,或者哪里還疼不疼。
兩個人的那麼近,那種親和悉的覺,本不需要說任何話就能看出來,旁人完全不進去。
章從那只被燒得焦黑的手,一點點收了拳頭,眼睛死死盯著霧失那只搭在左步青腰上的手,眼神里的都暗了下去。
葉長庚的目在兩人上轉了一圈。
過了幾秒,他瞇起眼睛,忽然輕笑出聲。
“你們倆還真好。”
左步青沒聽出這話里有話,他只顧著低頭幫霧失把頭發干。
“他膽子一向小,今天這事肯定嚇壞了。”
“能在那玩意兒手里撐這麼長時間,我看他膽子可不小。”
葉長庚說完,視線掃過滿地的狼藉。
“不過今晚這304是肯定不能住了。剛才那東西是跑了,但誰也不能保證它不會再回來。”
“先去我那。”
章從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左步青抬起頭看他。
“301?”
“不然呢?”
“不行。”
“你知道那東西的危險嗎?”
“不知道,看來你對它很了解?”
章從不屑的哼了一聲。
“至它不敢進我的屋。”
“你那屋子灰塵太重。”葉長庚在一旁提醒道,“進去住一晚,明天就得去醫院。”
左步青看向了葉長庚。
“那還不如來我303呢。”葉長庚順勢攤了攤手,“我那房間雖然不大,多兩個人還是沒問題的。”
章從聽到這話,臉瞬間就不好看了。
“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兒嗎?”
“除了你的301,這兒就剩我的303了。”葉長庚笑著頂了回去,“總不能讓他們倆睡走廊吧?”
“先哪兒都不去。”
左步青出聲停了兩人的你來我往。
“霧失得先換干凈服,還要檢查一下傷口。等都收拾好了,再看今晚住哪兒。”
霧失靠在他懷里,小幅度的點了點頭,乖順的樣子看的人心一片。
“聽你的。”
章從扭頭看向別,不想再看他們兩個人黏糊的樣子。
葉長庚角的笑意也跟著淡了下去。
誰都沒發覺,在304敞開的鐵門外,其實還站著一個人。
那人躲在門框後面,帽子得特別低,口罩把大半張臉都遮得嚴嚴實實。
他上那件舊外套一直裹到脖子,只有門邊出來一小截洗得發白的角。
他已經在那兒站了很久很久了。
從章從拿著斷刀沖進屋里,一直到左步青把霧失抱進懷里,他全程一聲不吭。
在昏暗中,一雙眼睛過房間,直勾勾地盯著床邊的青年。
那眼神掃過霧失的頭發,掃過他泛紅的眼角,最後像釘子一樣釘在了左步青摟在他腰上的那只手上。
眼神里滿是化不開的沉,還藏著一種狼看到獵似的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