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失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他趕抿住，把那點快要冒出來的笑意給按了回去，臉上依舊擺出一副擔憂的樣子。
“我喊了你好幾遍。”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上左步青的側臉。
“還拍了你的臉，可你怎麼都醒不過來。而且你的呼吸也和平時不一樣，聽著就好像被什麼東西給魘住了一樣。”
左步青一把抓住他的手，低頭湊到他掌心，印下一個很輕的吻。
“是我的問題。”
“這不怪你。”
“我說過要保護你的，但……”
“那個東西也找上你了。”
霧失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過他鬢角被汗濡的發。
“你是不是也特別難？”
左步青腦海里閃過夢中那條怎麼也走不到頭的走廊，眼神一下子暗了許多。
“只是做了個噩夢而已。”
【你管那個噩夢？】
0327又開始在旁邊叭叭個不停。
【你的神波都快要跌破系統檢測的底線了，再讓你睡下去，我都得懷疑你是不是打算在夢里頭把後事給辦了。】
霧失在腦子里回了一句：“你說兩句行不行。”
樓觀岳站在門口，眼神把整個屋子掃了一遍。
他沒往床那邊走，而是先繞到裂開的柜旁，蹲下去仔細看木板上的印子。
木板的裂口是往外翻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里頭給撞開了。
墻上也有好幾個深淺不一的坑，其中一個坑里頭還留著一點點黑的痕跡，湊近了能聞到一淡淡的焦味。
樓觀岳手指尖了一下，蹭上了一層細灰。
“你們看見是誰干的了嗎？”
霧失搖了搖頭。
“我看不見。”
樓觀岳的作頓了頓，回頭朝床邊去，這才完完全全地確定，那雙長得漂亮卻空的眼睛，是真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呢？”樓觀岳的目又轉到了左步青上。
“我醒過來的時候，屋里就已經變這樣了。”
“所以就你一個人聽見了靜？”
“嗯。”
霧失臉朝著樓觀岳聲音的方向，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我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樓觀岳最煩別人說話這樣拖泥帶水。
“說。”
霧失臉上都是猶豫的神。
樓觀岳從地上站起來，語氣里那子不耐煩更重了。
“信不信是我的事，你只管把你聽見的都說出來。”
“好。”霧失把懷里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抱得更了些。
“我睡到半夜，迷迷糊糊的，先是聽見樓下有人在吃東西。”
“吃東西？”
“對，就像在嚼骨頭。”
霧失下意識咽了下口水，似乎又回想起了那個聲音。
“牙齒把骨頭碾碎，咯吱咯吱的，然後還能聽見吞咽的聲音。我聽了好一會兒，那靜應該是從三樓傳上來的。”
左步青立刻追問：“三樓哪一間？”
“不清楚。”
霧失沒有直接點明301室。
“隔著樓板，我只能聽出個大概的位置。”
樓觀岳接著問：“後來呢？”
“我想醒步青，但他怎麼都不醒。就在那個時候，有東西纏上了我的腳。”
左步青抱著他的手臂猛地收。
“還是之前那團黑影？”
“覺上很像。”
霧失的腳踝在被子里蜷起來，仿佛要躲開那冰涼的。
“它就順著我的往上爬，我用手去，卻什麼都不到。再後來，屋子里又冒出來一個東西，它們倆好像打起來了。”
樓觀岳的視線掃過滿地的狼藉。
“兩個同樣的東西？”
“對。”
“你怎麼能分得清是兩個？”
“它們發出的聲音不一樣。”
霧失努力解釋著自己的判斷。
“一個起來的時候會帶著一陣風，那種聲音，就好像一塊抹布著墻面過去。另一個出現的時候，整個屋子的溫度都會降下來，而且還能聽見它在很輕地嚼著什麼。”
樓觀岳眉頭擰起。
“打了多久？”
“大概半個小時。”
“最後誰贏了？”
“不知道。”
霧失搖搖頭。
“我只聽見一聲尖，接著所有的聲音都停了。”
左步青低頭看著他，眼里的心疼都快溢出來了：“你一個人撐了半個小時？”
霧失抓了他的服，小聲說：“我躲在床角，沒有傷。”
“這沒有傷？”左步青的手指輕輕了他的腳踝，那地方除了之前的紅痕，又多了一圈淡淡的青紫，皮上去涼得嚇人。
霧失怕他心里不好，下意識就把腳往被子里了，“真的不疼。”
左步青沒再說話，只是手把被子給他蓋得更嚴實了些，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天亮就離開這個鬼地方。”
“可是大門……”
“砸開也要走。”左步青的決定不容置疑，話語里著一不計後果的堅決。
樓觀岳一直站在旁邊，視線還在那些墻上的坑和裂紋上打轉，對他們的對話既沒表示相信，也沒說半個不字。
霧失覺到他的方位，把臉轉向他，接著說道：“我還懷疑，今天晚上有人出事了。”
這話一出，樓觀岳終于把目從墻上收了回來，落在了他上。
“理由。”
“我們搬進來之後，這棟樓就一直很不對勁。白天的時候，跟著我的東西只有一個，可是今晚，卻多出來一個。”
霧失說到這里，稍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那新出現的鬼，會不會就是剛剛死去的人變的？”
整個房間一下子安靜得可怕。
左步青的臉瞬間就變了，“你的意思是，樓里有人被害了？”
“只是個猜測，”霧失的聲音又小了下去，“可能是我猜錯了。”
但樓觀岳并沒有否定他的說法，反而重新把視線投向了門外黑漆漆的走廊。
五樓走廊空的，聲控燈只能照亮門口一小段區域。遠的樓梯陷在影里，聽不到任何聲音。
樓觀岳在這棟樓住了久了，他很清楚，恩典公寓的夜晚從來都不是絕對安靜的。
水管里總會傳來“咕嚕咕嚕”的怪響，天花板里有老鼠跑來跑去，隔壁鄰居偶爾也會在夢里咳上兩聲。
可今晚，外面死寂一片，什麼聲音都沒有。
這種安靜，太不正常了。
樓觀岳收回投向走廊的目，對著屋里的人說：“別再弄出靜了。”
說完，他轉過就準備離開。
“等一下。”
霧失的聲音從他後傳來，住了他。
樓觀岳停下腳步，沒有回頭：“還有事？”
“如果真的有人出事了，我們不去看看嗎？”
樓觀岳轉回頭，眼神里帶著點兒看笑話的意思。
“你剛才不是還說有鬼嗎？”
“我是說……”
“現在是半夜，”樓觀岳打斷他，懶散地靠在門框上，雙臂抱在前，“照你那些神神鬼鬼的說法，現在正好是那些東西出來溜達的時間。你連床都不敢下來，還想著挨家挨戶去敲門找尸？”
霧失被他這一番話堵得啞口無言。
0327在他腦子里笑得電流都滋滋作響。
【宿主，他這話雖然難聽，邏輯確實沒病。】
“你到底是哪邊的？”
【當然是你這邊的。但也不能昧著良心說你適合半夜抓鬼啊。】
左步青替霧失解了圍：“等天亮了再說吧。”
霧失點點頭，小聲應了句：“好。”
他還是面向著樓觀岳的方向，臉上帶著點兒想說又不敢說的猶豫。
樓觀岳等了兩秒，見他沒下文，便直接開口：“有話就說。”
“剛才你來敲門的時候，那個東西就在屋里。”
樓觀岳的眼神有了些微的變化。
“然後呢？”
“它已經到我的腳了。”霧失說著，慢慢把被子往下拉了拉，蓋住了自己的腳踝，“可是你一靠近，它就消失了。”
左步青的目立刻投向了樓觀岳。
樓觀岳站直了子，問道：“你確定？”
“我確定。”
“也可能是聽見敲門聲才跑的。”
“它白天的時候不怕聲音。”霧失輕聲反駁，“在304的時候，我們鬧出的靜比這大多了，章從和葉長庚也都在門外，可它本沒離開，還一直纏著我。”
“但這一次，你只是敲了幾下門，它就馬上不見了，步青也從被魘住的狀態里醒了過來。”
樓觀岳沒說話，半低著頭在琢磨什麼。
霧失的思路很清晰，他沒把系統給的原著節直接甩出來，也沒一口咬定樓觀岳就有問題，只是把兩次遇到鬼的不同之，慢條斯理地擺在了對方面前。
“所以我猜，它害怕你。”
樓觀岳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從鼻子里哼了一聲。
“你還能胡扯。”
“可能吧。”霧失也不生氣，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我看的小說里到這種況，一般有這麼幾種說法。”
“說來聽聽。”
“一種是命格特別，臟東西不敢靠近。”
樓觀岳沒什麼反應。
“還有一種，是說氣特別足。”
樓觀岳的臉上還是那副沒什麼表的樣子。
霧失稍微停頓了一下，才接著說：“最後還有一種可能。”
“你上有什麼鬼怪害怕的東西。”
這句話一出口，樓觀岳的眼神一下子就變了。
他眉宇間那點不耐煩的覺不見了，整個人忽然之間就安靜了下來，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垂著眼皮，先是疑，然後眼里神直接變得深邃了起來。
他直直的看向霧失。
【宿主，他的心跳變了。】
0327的聲音在霧失腦子里響起來。
【剛才一直很平穩，現在跳得快了點。】
【應該是想起了什麼。】
霧失依舊安安靜靜地抱著被子，窩在左步青懷里，臉朝著門口的方向，等著樓觀岳的回應。
樓觀岳就那麼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你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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