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觀岳站在門口，口罩把他的臉遮得嚴嚴實實，只出一雙眼睛.
那眼神里的探究幾乎要化實質，一寸寸地在霧失臉上搜尋，想看看他是不是在撒謊。
霧失抱著被子低著頭，長長的睫垂落下來，遮住了眼里的緒，可角卻在無人察覺的地方，悄悄勾起一個弧度。
【好家伙，你這是故意的啊！】
0327總算回過味兒來，聲音里全是掩不住的震驚。
【你剛才那些話，就是故意說給他聽的，想把樓觀岳里的那個暗雷給引到明面上？】
霧失在腦海里懶懶地應了一聲。
“我只是想讓他自己先有個意識，他上可能不太對勁。”
樓觀岳里被植的控制手段，是一切悲劇的開端。
只要能趕在它被控制前找到解決辦法，那樓觀岳就不會失控，左步青也不會死，那些無辜被卷進來的人，說不定都能活下來。
【你這膽子也太了。】
0327聽得嘖嘖稱奇。
【你們這才認識多久啊？你就敢拿這種話去試探他。萬一他覺得你知道的太多，怕泄，直接把你給解決了怎麼辦？】
霧失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指，悄悄地住了左步青睡的一角。
“我這只是據況合理猜一下，又沒說我真的知道什麼幕。”
“再說了，要是一本書的男主角剛一出場就隨便殺人，那這主角也太不靠譜了。”
【你這簡直是在拿自己的小命去賭作者的設定。】
“放心，我運氣一向很好。”
霧失跟系統通完，這才緩緩抬起臉。
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臉上出幾分無辜又帶著點不確定的神。
“我就是隨口猜的。”
樓觀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霧失又小聲地補充了一句：“以前聽過一些怪談故事，里面都是這麼寫的。”
“可能是我小說聽多了。”
他抱著被子，整個人在里面，臉慘白，看起來還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樓觀岳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一時之間，也分不清這人到底是真害怕，還是知道什麼。
左步青的臉卻先一步垮了下來。
他不聲地將霧失往自己後帶了帶，用擋住了樓觀岳那道讓人不太舒服的視線。
“他說得很清楚了，只是猜測。”
樓觀岳的目從霧失上移開，落到左步青臉上。
“我問他，沒問你。”
“他眼睛看不見，又剛了驚嚇。”左步青的語氣聽著不重，但態度卻十分明確，“你站在門口用這種口氣問他，是想讓他給你什麼答案？”
樓觀岳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沒想干什麼。”
“那就別嚇他。”
502房間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樓觀岳本來就被半夜的靜吵得心煩，一進門又看見這一地七八糟的景象，現在還被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人當面嗆聲。
按理說，他應該生氣。
可當他的視線越過左步青的肩膀，落到後面霧失那張沒什麼的臉上時，心里的那火氣又莫名其妙地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怎麼也發不出來。
眼看著氣氛越來越僵，霧失手抓住左步青的袖，輕輕拽了一下。
“步青，別吵了。”
左步青回過頭，就看到霧失仰著臉，小聲勸道：“這位先生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想問清楚況。”
那一聲客氣又疏離的“這位先生”，讓樓觀岳心里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又涌了上來。
他盯著霧失那張臉，口氣依舊不怎麼友善：“你眼睛是看不見，腦子里稀奇古怪的小說倒是裝了不。”
霧失沒吭聲，也沒反駁。
他索著拿到枕邊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憑覺按了幾下。
下一秒，手機揚聲里突然傳出一道甜得發膩的聲。
“傅宴將冷小小一把拽進懷里，低下頭，滾燙的氣息噴在的耳廓，邪魅一笑。”
話音剛落，一個刻意低、顯得磁又油膩的男聲跟著響起。
“人，你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敢給我下藥，就要承擔後果！你，逃不掉的。”
整個房間瞬間安靜得可怕，仿佛能聽見碎瓷片上滾落的一粒灰塵砸在地上的聲音。
左步青臉上的表直接凝固了。
站在門口的樓觀岳也愣住了。
只有0327在霧失腦海里笑得滿地打滾。
【怎麼樣怎麼樣？我臨時給你找的這本有聲書夠勁兒吧？絕對是品！】
霧失也沒繃住，在心里跟著笑出了聲。
“我是讓你找個詭異怪談來替我證明一下。”
【這難道不夠詭異？不夠怪談嗎？這種霸總語錄聽多了，誰聽了不害怕得汗倒豎啊？】
“你到底是想緩和氣氛，還是想直接把我送走？”
【氣氛不是功緩和下來了嗎？你看，他們倆都不知道說什麼了。】
確實沒人說話，空氣里只回著手機里那位傅總的深演繹。
“你欠我的，今晚都要還。”
左步青抬手按住眉心，過了好一會兒，才從霧失手里拿走手機，把那油膩的霸總小說關掉。
房間總算恢復了安靜。
他看著霧失，表有些無奈，又有些想笑。
“以後還是聽這種東西吧。”
霧失不解地歪了歪頭。
“為什麼？”
“我怕你聽多了，哪天也學著里面的人，給我買些七八糟的飲料。”左步青半開玩笑地說。
霧失愣了一下，臉頰慢慢浮起一點不易察覺的熱意。
“難道……你不喜歡我嗎？”
“什麼？”
“難道非要喝了那些東西，你才愿意跟我做那種事？”
這句小聲的追問，讓左步青的表徹底凝固了。
霧失的聲音很輕，偏偏502房間里此刻沒有半點雜音，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飄進耳朵里。
樓觀岳可還站在門邊呢。
左步青出手，在霧失額頭上輕輕地彈了一下。
“別說話。”
霧失捂住額頭，委屈地往被子里了。
“我就是問一下嘛。”
“這種話，等沒有外人的時候再問。”左步青聲音放低，手替他把額前掉的頭發撥開，又把被子拉好。
霧失乖乖地應了一聲：“哦。”
站在原地的樓觀岳，臉已經相當難看了。
他今晚本來只是被吵醒，過來想讓隔壁安靜一點，結果莫名其妙站在這里，聽一對小討論有聲書里那些荒唐的橋段。
更要命的是，那兩個人還旁若無人，膩歪得很。
左步青的手自然地搭在霧失肩上，霧失也習慣地往他懷里靠。
一個低頭溫地替他整理頭發，另一個就仰著臉任由他，那種親無間的氛圍，仿佛兩人之間連一空氣都不進去。
樓觀岳只覺得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慌。
“你們繼續。”
他扔下這句冷冰冰的話，轉就往外走。
鐵門被猛地拉開，走廊里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
樓觀岳頭也沒回一下，影迅速消失在門外。
【宿主。】
0327的聲音悄悄響起。
“怎麼了？”
【他口罩底下的臉，好像不太好看。】
“半夜被吵醒，誰的臉能好看到哪去？”
【我覺不止這個。】
0327的語氣里充滿了八卦的味道。
【他該不會已經對左步青有意思了吧？看見你們兩個膩歪在一起，吃醋了？】
霧失聽完這話，安靜了片刻。
左步青還在收拾床邊那些碎掉的瓷片。
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大一點的碎片撿進塑料袋里，生怕霧失下床會踩到，還特意把床邊手能到的地方都清理干凈了。
霧失看不見他的表，卻能從細微的聲響里聽出他的作有多麼輕。
這個人，白天剛了那麼大的委屈，晚上又被噩夢折騰，可直到現在，第一時間想的還是先給他清理出一塊安全的地方。
霧失那顆有些浮躁的心，一點點地落回了實。
“沒關系。”
【什麼沒關系？】
“就算樓觀岳現在就喜歡上左步青，也沒關系。”
【？】
霧失背靠著墻，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只要我還活著一天，樓觀岳就永遠只能是個排隊等著上位的暗者。”
0327被他這話噎了一下。
【這都什麼年頭了，你怎麼還能說出這種臺詞。】
“但很有道理，不是嗎？”
【中二病。】
“哈哈哈哈。”
【那你又怎麼能肯定，左步青就不會變心呢？】
霧失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朝著左步青所在的方向，輕輕喊了一聲。
“步青。”
左步青手上的作馬上停下了。
“怎麼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站起來走回床邊。
霧失抬起手，索著抓住了他的手腕。
“只要我還活著，你就不會喜歡上別人，對不對？”
霧失雙空的眼睛著他的方向，聲音輕輕的，像隨口一問，又像是把一整晚在心里的不安都藏在了這句話里。
左步青的眉頭一下就皺了起來。“你瞎說什麼呢？”
霧失沒說話。
左步青以為他被今晚的事嚇得不輕，心一下子就揪了。
“我怎麼可能會喜歡別人。”
他挨著床沿坐下，把霧失的手包在自己手心里。
“別胡思想了。”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
左步青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打斷了他。
“今晚我不睡了，就在這兒守著你。等天亮了，我們就想辦法離開恩典公寓，然後重新找個房子住。”
霧失這才安靜了下來。
0327卻忍不住冒了出來。
【這話聽著是沒什麼問題。】
【在原來的故事里，你死掉以後，左步青就是為了查你的死因才慢慢和樓觀岳走近的。你現在活得好好的，他當然沒機會喜歡別人啊。】
【可若是你死了呢，他不還是會喜歡上別人。】
霧失的指尖輕輕了。
“那又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要是我真的死了，活著的人當然有權利繼續過自己的生活。”
0327一下子沒了聲音。
霧失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著一異常的清醒。
“他愿意往前走，愿意有新的，那是他的自由。”
“他愿意一直一個人，或者做別的選擇，也都是他的自由。”
“一個已經死了的人，沒有任何資格要求還活著的人永遠停在原地。”
系統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左步青當然聽不見他和系統的對話，只看見霧失垂著臉，神看著有些低落。
他出手，輕輕了霧失的臉頰。
“在想什麼呢？”
霧失搖了搖頭。
“沒什麼。”
左步青也沒多問，只是把人往自己邊又拉近了一些。
0327隔了一會兒才小聲提醒。
【可你的支線任務，是不能讓他們倆在一起。】
霧失把頭靠在左步青的肩膀上，聞著那悉的皂香，心里那點因為死亡倒計時冒出來的煩躁，一點點地淡了下去。
“支線任務的重點不是不讓他們在一起，而是樓觀岳會失控殺很多人，左步青也跟著死了，整個世界都完蛋了，所以我才要去阻止。”
“只要我還活著，再找個法子把樓觀岳里那個鬼東西弄掉，到時候誰都不用死，任務不就自然而然地完了嘛。”
【你這話說得倒是輕巧。】
0327安靜了幾秒，忽然彈出來一行提示。
【死亡倒計時：二十天。】
【第一名死者已經出現，請宿主盡快改變自死亡走向。】
霧失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僵了一下。
第一個死的人。
他腦子里一下子閃過301房間里那濃得化不開的檀香味，閃過章從那冰涼的手，還有半夜從三樓傳來的，像是有人在啃東西的聲音。
也想起來，剛才在502房間里，跟那個黑影打起來的第二個“東西”。
“章從。”
左步青低下頭，關切地問：“怎麼了？”
霧失沒馬上搭話，而是在腦海里飛快地問系統：“第一個死的人是章從，對不對？”
【現在劇節點過去，我可以告訴你。是。】
“我本來有機會提醒他的。”
霧失的聲音有些懊惱。
“我明明知道今天晚上死的人很可能是他，在下午的時候他還幫了我，我居然忘了提醒他。”
【就算你跑去提醒，也沒用。】
0327斟酌著開口。
霧失抿得的。
“為什麼沒用？”
【……】
“既然我能進來改變我自己的結局，為什麼就不能改變他的？”
系統沉默了很久。
左步青覺到霧失的緒有點不對勁，手握住了他的手。
“霧失？”
霧失卻還固執地在等系統的答案。
最後，0327才特別輕地說了一句。
【其實劇已經因為你改變了，但他的死亡你可以自己去問。】
霧失的呼吸像是被人掐住了一瞬。
系統這句提醒就像一引線，瞬間點燃了他腦海里那些零零散散的念頭，將它們全部炸開，然後清晰地串聯在了一起。
301房間里沒有活人該有的暖氣。
章從的手腕上不到脈搏。
章從下午跟那東西搏鬥時上被燒焦。
而就在剛才，502房間里出現了兩個看不見的東西在打鬥。
那麼，後來的那一個……會不會就是章從？
霧失的臉慢慢抬了起來。
“剛才跟那個黑影打起來的……”
0327沒有否認，只是平靜地提醒。
【宿主，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霧失的手指下意識地攥了被單。
“是章從的鬼魂，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