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步青被他看得心頭火起,皺著眉開口問道:“有事嗎?”
男人收回了視線,邁開長過最後幾級臺階,面無表地從兩人邊肩而過。
路過霧失的時候,一被洗味勉強掩蓋住的氣味,飄了過來。
男人拐進了走廊。
沒過多久,就傳來了鑰匙進鎖孔轉,以及鐵門被關上的聲音。
霧失把臉稍稍偏開了一些。
“剛才那是四樓的住戶?”
“應該是。”
左步青沒提那人打量他們的眼神,只輕聲說:“我們先下樓。”
【是徐九思。】
0327的聲音在霧失腦海里響了起來。
【404的住戶。掃描記錄顯示,他昨天晚上一直都不在房間。】
“房東不是說晚上十點以後就不能出去了嗎?”
【應該是十點之前就出門了吧。】
霧失沒再往下問。
兩人下到一樓,外面約約傳來喇叭的聲音。
那聲音隔著樓房,混著巷子里的風,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在喊些什麼。
左步青的目卻被那扇敞開的大門吸引了。
門上的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換掉了,玻璃門開著,已經可以正常進出了。
左步青繃的神經一下子松了些。
“門開了。”
霧失聞聲停下了腳步。
左步青握了他的手,話音里著一難得的輕松。
“我們總算能離開這棟樓了。”
霧失心里卻一點也不覺得開心。
昨天是鑰匙斷在鎖里,今天不知道又是什麼理由不讓他們出去。
劇既然鐵了心要把他們困在恩典公寓,總會有層出不窮的新花樣。
他沒把這話說出口,只是笑了笑,順著他的話點頭:“那我們快出去吧。”
左步青領著他,一步出了大門。
清晨的風吹在臉上,帶著一塵土味。
霧失站在底下,約能到自由的味道。
他還沒來得及多吸幾口外面的新鮮空氣,就聽見前面有車開過來的聲音。
一輛白的醫療車拐進了巷子里。
車上印著“疾控中心”幾個字,車窗半開著,里面的喇叭正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著通知。
“各位街坊鄰居,請不要驚慌。因昨夜出現不明染況,為防止叉染,本片區已采取臨時封控措施!”
“請居民配合安排,立刻回到室,不要在外逗留,不要接他人!”
“請留在室,關好門窗,等待後續通知!”
喇叭的聲音翻來覆去地響著。
醫療車剛好停在他們倆面前。
車門“嘩啦”一聲拉開,一個穿著全套防護服的男人走了下來。
他臉上戴著口罩和護目鏡,說話的聲音從面罩里傳出來,悶悶的,聽不出喜怒。
“你們是住這兒的?”
左步青沒直接回答,反問他:“出什麼事了?”
“城郊昨晚發現好多不明原因的染者。”
穿著防護服的男人拿出一張登記表。
“整個片區都已經封了,現在誰都不能出去,必須回家等著,後續會有檢查和登記。”
左步青的臉瞬間就不好看了。
“昨晚才出現的?”
“對。”
“怎麼會這麼突然?”
“我們也在調查。”穿著防護服的男人說話就像在背條例,一點都沒有,“請配合工作,不要在外面逗留。”
左步青看了看邊的霧失,耐著子解釋:“我們昨天才搬過來,屋里空的,連吃的都沒有。能不能讓我們去附近買點東西?買完馬上就回來。”
“不行。”男人干脆地搖頭,“之後會據住戶況統一配送資。”
“我們還有別的事。”
“現在出不去。”防護服男人抬手指了指巷口的方向,“每個路口都有人守著檢查。就算你們從這兒溜出去,也還是會被送回來,別白費力氣了。”
左步青還想再爭取一下,胳膊卻被輕輕拉了拉。
“步青。”
他低下頭,聽到霧失小聲說:“算了,我們先回去吧。”
“可是……”
“你一晚上都沒怎麼睡,聲音都啞了。”霧失的指尖在他的手背上了一下,像是在安他,“先回去休息,辦法總會有的。”
左步青沒再說話。
他知道霧失說的是對的。醫療車就堵在眼前,巷子口那邊也能聽到別的車開來開去的聲音。現在闖出去本不可能,反而可能會嚇到霧失。
“好。”
左步青努力平復著心里的煩躁,吐出一口氣。
“先回去。”
防護服男人看他們聽勸,也就沒再多費口舌。
他轉回到車上,醫療車慢悠悠地開進了巷子深。
喇叭里那段機械的通知還在不停地重復,聲音飄飄的,直到車子拐彎不見了,才被風吹得沒了影兒。
左步青站在原地沒,臉沉得厲害。
“去找江歸月。”
兩人轉回去,路過一樓的小超市時,發現門沒開。
站在走廊里,霧失又聞到了那讓人很不舒服的冷氣味。
【103門上著的黑膠帶比昨天的還要嚴實,異常波也比昨晚強。】
0327的聲音在他腦子里響了起來。
“里面到底有什麼?”
【還是掃描不進去。】
“江歸月昨天修過那些膠帶?”
【對,昨天出隙的地方全都堵住了。】
左步青徑直走到101門前,抬手敲了敲門。
門里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些許靜。
門一開,江歸月依舊頂著一頭發,穿著件深睡,眼睛里也全是沒睡醒的煩躁。
他一看見門口站著的兩個人,眉頭就皺了起來。
“又出什麼事了?”
左步青憋了一整晚的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你昨晚難道沒聽見五樓有靜?”
江歸月看著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沒有。”
“502的柜倒了,桌子也碎了,碗摔了一地。”左步青的嗓音里帶著明顯的怒氣,“那東西又去找霧失了,而且還是兩個。”
聽到這里,江歸月臉上的困倦才散去一些。
“兩個?”
“對。”左步青向前近一步,“它們不知道發什麼瘋,自己打了起來,502的房間都快被拆了。這麼大的靜,你說你沒聽見?”
江歸月并沒有跟他爭辯什麼,目越過他,落在了他後的霧失上。
霧失安靜地站在左步青後,他聽著兩人的對話,一句話沒說,只是默默地握著手里的盲杖。
江歸月安靜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去502看看。”
左步青沒攔著,側讓開了路。
于是三個人又重新上了樓。
一推開502的門,就算左步青昨晚收拾過,屋里那狼藉勁兒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裂開的柜歪在那里,墻上的坑也沒自己長好,碎木板和瓷片被掃到墻角堆著,空氣里飄著一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江歸月就站在門口,目在屋里慢慢地轉了一圈。
左步青抬手指著這片七八糟的景象,語氣很沖地問:“你給我個解釋。”
江歸月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沒看他。
左步青的火氣更大了,說話的聲調都降了下來:“我們是圖這里便宜才住進來的,不是來送命的。”
霧失聽著左步青帶火藥味的聲音,在後面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角。
左步青沒回頭,卻反手把他的手攥得更了。
江歸月這才邁步走進房間。
他先是在倒掉的柜旁邊站了一會兒,又踱到床邊掃了一眼。
路過墻上那個凹坑時,他停下來,抬手了那塊焦黑的痕跡,指尖在上面挲了片刻。
最後,他走到房間的正中央,停住了腳步,一不。
左步青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他。
江歸月閉上了眼睛。
一瞬間,房間里的空氣都好像凝固了。
霧失什麼都聽不見,只覺到有風從破窗戶的隙里鉆進來,吹得那截破爛的窗簾一下下地蹭著墻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在知屋里的殘留。】0327的聲音得很低。
霧失沒作聲。
過了好一會兒,江歸月的眉頭越皺越,最後擰了一個疙瘩。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眼睛里已經找不到半點沒睡醒的懶散,臉也變得相當不好看。
他吐出兩個字。
“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