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有十幾分鐘,李敘安才從里面走出來。
他那張圓臉上的明朗已經不見了,煞白。
“初步判斷,床上的東西……確實是人骨。”
左步青的嚨不自覺地了一下。
李敘安接著說:“而且看著數量不全。的得等法醫和技人員過來才能確定。”
聽到這話,左步青的胃里又是一陣翻江倒海般的難。
他猛地轉過,扶著冰冷的墻壁干嘔起來。
霧失聽見靜,很是擔心。
“步青。”
“我沒事。”
左步青朝他擺了擺手,靠著墻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站直。
李敘安見他臉實在太差,就開口說道:“你們先回去休息吧,之後可能需要找你們做個筆錄。”
霧失朝著李敘安聲音的方向,輕輕地點了點頭。
“謝謝李警。”
“不用這麼客氣。”
李敘安聽到他這聲“李警”,聲音里又出一點笑意。
“我比你也大不了幾歲,我名字就行。”
“好。”
霧失應得很乖巧。
李敘安的目落在他上,又瞥見旁邊左步青那種下意識護著他的姿態,便沒有再多說什麼。
左步青扶著霧失,兩個人一步一步地回到了五樓。
這一路上,倆人幾乎沒怎麼說話。
直到502的鐵門“咔噠”一聲關上,房間里只剩下兩個人輕輕的呼吸聲時,左步青那繃的勁兒才像是終于卸了下來。
他走到床邊坐下,著自己的額頭。
霧失聽著靜,索著走了過去,在他邊停下。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頭有點暈。”左步青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這次他沒有撐,“歇一會兒應該就好了。”
霧失出手,輕輕拉著他,讓他往床里面躺倒。
“那你睡一會兒吧。”
“那你怎麼辦?”左步青側過頭看著他。
“我陪你一起睡。”
左步青就那樣看著他,眼睛里全是。
霧失索著到了他的臉,指腹輕輕過他眼下有些糙的皮。
“你一晚上都沒合眼,還吐了兩次。”
“我不敢睡。”左步青的聲音很輕,“怕又做那樣的夢。”
“有我在呢,我會醒你的。”
左步青還是沒有。
霧失便主靠過去,小心地抱住了他的腰。
“放心睡吧,這次不會再有東西把你困在夢里了。”
左步青的手臂在半空中僵了一下,過了好幾秒,才用力地回抱住霧失,把臉埋在了對方的頸窩里。
“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男人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一抖。
“我一定把你從這里帶出去。”
霧失覺到他整個都在輕微發抖,便抬起手,一下一下地順著他的頭發,像是在安一只了驚的小。
“嗯。”他輕聲回應。
“我相信你。”
左步青終于合上了眼睛。
大概是真的太累了,這一次左步青幾乎是立刻就睡著了。
霧失靜靜地抱著他,直到能覺到他口的起伏變得均勻綿長,才輕輕拉過被子,蓋在了兩個人上。
霧失靠在他的懷里,原本還想在腦子里跟0327聊幾句,可那困意來得又快又猛,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淹沒。
他也跟著慢慢睡著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再睜開眼時,是被一陣敲門聲驚醒的。
咚,咚,咚。
左步青先有了反應,他猛地睜開眼睛,坐起,第一反應是看向邊,確認霧失還在,那份戒備才稍稍松懈下來,低聲說:“我去開門。”
霧失還帶著沒睡醒的迷糊勁兒,輕輕點了點頭。
門一打開,外面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那個年輕警員李敘安。
另一個年紀要大一些,穿著一警服,手里拿著個記錄本,表很是嚴肅。
“過來給你們做個筆錄。”年長些的警察直接說明了來意。
左步青沒多問,側過子讓他們進了屋。
李敘安往里走,當他經過床邊,看到霧失的時候,腳步下意識就放輕了許多。
他看見那個漂亮的青年正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邊,一盲杖就靠在手邊,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位新鄰居是真的什麼都看不見。
李敘安拉了把椅子,在霧失對面坐下。
椅子在地上拖了一下,發出輕微的響。
霧失立刻順著聲音的方向轉過臉來。
“李警。”
“哎,在呢。”李敘安的聲音聽起來很爽朗,帶著一讓人安心的勁兒。
“別張,就隨便問你幾個問題。你也不用特地看著我,反正我今天出門急,頭發都沒來得及洗,得跟窩似的。”
霧失明顯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警察會這麼說話。
隨即,他沒忍住,角彎了起來,輕輕笑了一聲。
“你的頭發……很好嗎?”
“那必須的。”李敘安立刻直了腰板,說得一本正經,“我們警校出來的,發型那都是經過千錘百煉的,得能經得住風吹雨打,還得扛得住領導的突擊檢查。”
旁邊年長些的警察朝他投去一道目,語氣里帶著點警告的意味。
“李敘安。”
“我在安群眾緒,”李敘安立刻坐直了,收起玩笑的口吻,表也變得認真起來,“現在開始正式詢問。”
筆錄做得相當細致,花了不時間。
左步青把自己這邊的況講得很清楚,從什麼時候搬進來到什麼時候察覺到301房間的異常,都說了一遍。
到霧失時,他只說了自己白天去拜訪過章從,但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人。
對于那些無法用常理解釋的事,比如黑影和章從的鬼魂,他都閉口不談,只含糊地表示夜里聽到過奇怪的靜,早上是跟著房東江歸月一起發現現場的。
兩位警察也沒有追問那些聽起來就不太對勁的細節。
整個過程中,李敘安顯得很有耐心,遇到霧失不知道怎麼回答的地方,他會換個更簡單的說法,看他停下來思考,也會溫聲提醒他慢慢想,不用著急。
0327在霧失的腦海里冒了出來,小聲地發表評論。
【這小子,還會說話的嘛。】
“他是警察,這是工作需要。”
【警察也不都像他這樣會哄人。】
“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就覺得他好像也是個不錯的男朋友人選。】
霧失懶得跟它說話,干脆不去理會。
筆錄終于做完,年長的警察合上了記錄本。
“這兩天先不要離開公寓,手機保持開機。如果有什麼新況,我們會隨時聯系你們。”
霧失聽到這話,心里惦記著那間屋子的事,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301那邊……檢查出什麼結果了嗎?”
正準備起的李敘安作停了一下。
“床上的那些骨頭已經送去化驗確認了。”
“那……能找到兇手嗎?”霧失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放得很輕。
李敘安沉默了幾秒鐘,像是在斟酌用詞,然後才開口:“我們會盡全力去查。要是有結果了,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霧失輕輕點了點頭,“好。”
眼看著李敘安站起準備要走,左步青卻在這時候住了他。
“等等。”
李敘安聞聲回過頭來。
左步青的目直直地看著他,問道:“我們是發現尸的證人,按照程序,難道不應該去警局做筆錄嗎?”
“本來是應該去的。”李敘安解釋說,“可現在外面有不明染,整個片區都封控了,所有人都得先隔離觀察。我們能過來給你們做筆錄,已經是特殊況了。”
“既然你們已經進來了,就說明和我們有了接的風險。”左步青的語速不快,但條理很清楚,“不如干脆帶我們去警局隔離。這樣既能配合你們調查,我們也能避開這里。”
這話讓李敘安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左步青沒有停頓,繼續說道:“這棟樓剛發現了一起疑似碎尸案。”
他說著,側過子,手輕輕地扶在了霧失的肩膀上。
“我們要是繼續住在這里,真的會擔心,下一個出事的就是我們自己。”
霧失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
李敘安的視線掃過霧失,臉上的表也跟著認真了起來。
“我去跟上面申請一下。”
左步青點了點頭,“麻煩你了。”
兩個警察離開後,502房間里一下子又安靜了下來。
左步青在床邊來回走了兩步,接著又走到門口,一副想立刻收拾東西又怕事還沒個準信的樣子。
霧失聽著他來回走的腳步聲,出手去。
“步青。”
左步青聽見聲音,立刻走了過去。
霧失索著抓住了他的手。
“別這麼著急。”
“我怕他們不會同意。”
“就算他們不同意,我們總能想到別的辦法的。”
左步青沒有再說話,只是任由霧失握著他的手。
霧失輕輕了他的手指。
“先坐一會兒。”
左步青終于在床邊坐下。
也就過了十幾分鐘,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
左步青像是電一樣站了起來。
“我去開門。”
門一開,外面果然是李敘安。
他這回臉上掛著笑,手里還拿著一張像是表格的東西,看起來高興。
“申請通過了。”
左步青整個人都愣了一下,好像沒反應過來。
李敘安晃了晃手里的那張紙,解釋道。
“考慮到你們是案件的直接發現人,而且也確實有安全方面的顧慮,我們領導同意把你們接到局里去做補充筆錄。警車馬上就到樓下了,你們趕收拾一下東西,跟著車走就行。”
聽到這話,左步青一直提著的那口氣,總算是舒了出來,整個人的肩膀都垮了下去。
“謝謝你。”
“謝什麼,”李敘安笑呵呵地擺了擺手,“這本來就是我們該做的。”
左步青轉回到床邊,一把抓住了霧失的手。
霧失能覺到,他是真的發自心的高興,因為他們終于有機會離開這棟讓人窒息的公寓樓了。
可霧失心里卻知道,他們也許走不了。
昨天是大門打不開。
今天早上又突然冒出個病毒封控。
現在,警察竟然這麼痛快地就同意帶他們離開。
這一切都太順利了。
霧失的手指在左步青的掌心里不自覺地收攏了一下。
他沒有把心里的那些想法說出口,只是抬起臉,朝著左步青的方向出了一個淺淺的笑。
“那我們收拾東西吧。”
左步青立刻就答應了一聲。
霧失垂下眼。
他有一種很強烈的預。
這次他們大概還是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