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步青和霧失對于自己是否能離開公寓,還帶著不確定的時候,一輛警車還真就停在公寓門外。
車在清晨的里泛著一層白,紅藍警燈息著,車窗後面坐著個戴口罩的年輕警察。
車子引擎運轉的嗡嗡聲過半開的玻璃門,清晰地傳進霧失耳朵里。
左步青牽著他走出恩典公寓,步子更快了點。
“前面有兩級臺階。”
“嗯。”
“車門在右邊,小心別到頭。”
“好。”
左步青一只手護著霧失的後腦勺,另一只手托著他的胳膊,小心地把他送進了後排座位。
霧失彎腰坐進去,手到冰涼的皮質座椅,心里還是有點不敢信。
他居然真的坐上了警車。
玻璃門沒有“咔噠”一聲鎖上,也沒有什麼黑影從角落里竄出來。
那棟恩典公寓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待在巷子深,連江歸月都沒出來攔一下。
左步青跟著坐進來,把那個裝著幾件換洗和證件的背包隨手放在了腳邊。
他先傾過,替霧失把安全帶拉過來扣好,又順勢握住他那只還有些涼的手,輕輕挲著。
“冷不冷?”
“不冷。”
霧失微微側過臉,耳朵捕捉到副駕駛那邊傳來車門關閉的輕響,是李敘安上車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聲。
“0327。”
【我在。】
“我們……真的能走嗎?”霧失的聲音帶著一飄忽。
系統難得地沉默了幾秒,沒有像往常那樣給出肯定的答復。
【警車已經啟了。】
“我知道。”
【從現在的況來看,你們確實出了公寓樓。】
霧失整個人向後靠去,陷進的椅背里。
“連你也不確定了?”
【劇的力量確實不會讓你這麼輕易就離開恩典公寓。但警方已經手,章從的尸骨也被挖了出來,這意味著有一部分節已經偏離了原有的軌道。】
0327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分析什麼。
【但你們不一定真的能順利離開,別忘了,整個片區還被封著呢。】
“那就看看它還能變出什麼花樣。”
警車慢慢駛出了那條又深又窄的巷子。
車碾過凹凸不平的路面,車跟著微微晃。
霧失雖然看不見窗外的景象,但能清晰地聽到遠喇叭里的防疫通知聲越來越小,空氣里也混雜著從車窗隙里溜進來的、屬于塵土與樹葉的味道。
左步青就坐在他旁邊,從上車開始就一直牽著他的手,沒有松開過。
過了大概幾分鐘,左步青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繃:“快到路口了。”
霧失能覺到,他那溫熱的掌心里,又開始冒出細的汗珠。
“有人在檢查嗎?”
“有。”
就在車子前方,兩道醒目的警戒帶攔住了去路,路邊還停著好幾輛印著“防疫”字樣的工作車。
幾個穿著白防護服的工作人員正拿著登記表,挨個檢查過往車輛和車上人員的證件。
警車慢慢停了下來。
一個穿著防護服的人走到駕駛室旁邊,抬手敲了敲車窗。
“哪個單位的?”
開車的警察降下車窗,把證件和一張臨時通行文件遞了出去。
“片區分局的,接案件相關人員回去隔離,手續都報備過了。”
那人低頭翻看文件,紙張嘩啦的聲音很小。
左步青握了霧失的手,用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地著。
左步青低聲安:“別怕。”
“我沒怕。”霧失把臉轉向他,聲音很輕,“你也放松一點。”
左步青沒有反駁,默認了。
他的目穿過車窗,落在外面的警戒帶上,抿得的。
只要那個人一搖頭,他們就會被原路送回恩典公寓。
那棟樓里,沒人知道下一個到誰,更沒人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
核對的過程也就一兩分鐘,可對左步青來說,每一秒都過得特別慢。
終于,那名工作人員在登記表上寫了幾筆,把證件遞回車里。
“可以走了。”
開車的警察接過證件。
警戒帶被人從中間抬了起來,警車慢悠悠地開過了路口。
沒有警報聲響起,沒有人從後面追上來,更沒有奇怪的東西跳出來攔在車前。
直到把那些封控人員遠遠甩在後面,左步青一直繃著的後背才放松下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手將霧失摟進了懷里。
左步青雖然沒說話,但霧失懂他懷抱里那用力的勁兒意味著什麼。
他們出來了。
這一次,他們是真的從恩典公寓里走出來了。
霧失順著那力道,把臉頰在男人溫熱的膛上。隔著一層薄薄的料,他能清晰地聽見里面那顆過速的心臟,正一點點地平復下來,恢復了平穩的節律。
左步青低下頭,若有似無地了他的發頂。
“沒事了。”
他像是在安霧失,又像在說服他自己。
“以後我們再也不回去了。”
霧失的睫輕輕了一下。
他沒有去回應這個話,只是抬起手臂,默默地抱住了左步青的腰。
【出來了?】
0327的電子音里著一見的茫然。
“你問我?”
【居然真的就這麼出來了。】
“聽你的語氣,好像有點失。”
【我這是驚訝。劇的力量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霧失也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李敘安從後視鏡里瞥見後座兩人依偎的模樣,笑著回過頭來。
“你們倆放輕松點,你們已經離開兇案現場了,到局里就好了。”
左步青抬起眼,目里還帶著後怕。
“確實比待在那棟公寓里安全。”
“那肯定,”李敘安顯然會錯了意,語氣十分篤定,“有我們在,不會讓人在警局里把你們怎麼樣的。”
霧失輕聲說了句:“謝謝。”
“又來了。”李敘安裝出一副很無奈的樣子,故意板起臉,“你們再這麼客氣下去,我可要按次收費了啊。”
霧失有點好奇地問:“警察還能收這種錢?”
“那當然不能。”李敘安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所以我打算讓你們先欠著,等以後有錢了,請我吃頓火鍋就行。”
霧失被他這副樣子逗得笑出了聲。
“好。”
左步青也跟著承諾:“等我們安頓好了,我請你。”
李敘安轉回頭,笑容特別明朗,像是撿了什麼大便宜。
“那我可記下了。”
這一路順利得有些出奇。
警車穿過城郊,路邊那些低矮雜的建筑逐漸被一棟棟高樓取代。
天空變得開闊起來,大片的毫無阻礙地穿過車窗,暖洋洋地落在左步青的臉上。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看過外面的街道了。
便利店、公站、行匆匆的路人,還有遠正在施工的寫字樓。
所有這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景象,在此時此刻,都顯得格外珍貴和來之不易。
左步青偏過頭,目和地看向霧失。
青年安靜地靠在他懷里,臉頰微微低著,長長的睫覆蓋住那雙無法視的眼睛。
“等隔離結束,我帶你去吃點好的。”
霧失仰起臉問:“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都行。”
“火鍋?”
話音剛落,前面的李敘安立刻話:“我聽見了啊,吃火鍋記得帶上我。”
左步青的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了你。”
霧失也跟著彎起角,手指卻始終沒有從左步青溫暖的掌心里出來。
警車開進分局大院,但沒往日常辦公的那棟樓主樓去,而是繞到了後面。
工作人員先給他們做了些基礎的檢查,然後領著兩人去了後樓一臨時安置的地方。
聽介紹說,這里原來是給值班警察休息用的,封控開始後就騰出來改了隔離房。
房間不算大,擺著兩張單人床,一張桌子,旁邊還有個獨立的衛生間。
墻刷得白凈,空氣里能聞到一淡淡的消毒水味兒。
李敘安提著兩大袋子東西進來,往桌上一放。
“這里頭有巾、牙刷、杯子,還有幾件換洗的服。飯點會有人給你們送過來,暫時不能出去走,有事就打我電話。”
左步青開口問:“我們要在這里待多久?”
“目前的說法是七天。”
“外面的況很嚴重嗎?那個染……”
李敘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的消息我也不太清楚,上頭通知只說是疑似,但一直沒個確切的結果出來。”
“那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做筆錄?”
“下午就能安排。”李敘安說著,目轉向了一旁的霧失,“不過他昨晚應該沒怎麼睡吧?要不先讓他睡一覺,晚點再開始也行。”
霧失搖了搖頭。
“我沒關系的。”
“別撐了,”左步青走過去,幫他拉開了椅子,“先去休息。”
李敘安很是贊同地點了點頭。
“聽你男朋友的沒錯。”
“是未婚夫。”霧失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地糾正了一句。
李敘安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行,聽你未婚夫的。”
左步青的角也悄悄揚起了一點弧度,聲音里帶著笑意。
“我先把這些東西收拾一下,你去床上躺會兒。”
霧失索著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陪我。”
左步青手上的作停了下來。
“好。”
李敘安看著這兩人黏糊的樣子,很識趣地退出了房間。
門一關上,左步青就扶著霧失躺到了床上。
床單上有很好聞的太味兒,枕頭也干干凈凈的。
左步青挨著床沿坐了下來。
霧失的手在旁邊了,似乎在確認他的位置。
“你不睡嗎?”
“等你睡著了,我再去那張床。”
霧失卻手,輕輕抓住了他的角。
“一起。”
左步青的目落在窄窄的單人床上,有些猶豫。
“會很的。”
“那你抱著我,就不了。”
這話聽起來理直氣壯,又帶著點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