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重新開回了城郊那片區域。
當那棟灰撲撲的恩典公寓出現在巷子盡頭時,霧失能覺到邊左步青的呼吸聲,似乎比剛才又重了幾分。
李敘安這次倒沒讓他們回原來的五樓,而是直接帶著他們下了車,去找一樓的江歸月要鑰匙。
江歸月就站在101的門里頭,目在李敘安和霧失上來回掃了一圈。
“你也非要攪這趟渾水?”
李敘安顯然沒聽懂他話里藏著的意思。
“我住201,讓他們住我對門的204。真要有什麼靜,我開門就能瞧見。”
江歸月眉輕輕一揚,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從那一串叮當作響的鑰匙里挑出一把,遞了過去。
“隨你的便。”
204號房就在201的正對面。屋子跟他們之前住的304差不多大,但好在不那麼,窗戶也能好好地打開氣。
左步青一進門,就先仔仔細細把衛生間、水池和地都檢查了一遍,又來來回回試了好幾次門窗,確認都關得嚴實,這才放心讓霧失在床邊坐下。
天黑了之後,李敘安抱著一個薄薄的墊子過來了。
“今天我就睡在你們房間。”
左步青的眉頭一下就皺了起來。
“用不著這樣。”
“我沒征求你意見啊,”李敘安把墊子直接鋪在了門的空地上,“不是說晚上會出事嗎?我倒想親眼瞧瞧,到底是什麼玩意兒,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搗。”
左步青看著他忙活的影,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嚨里出兩個字:“謝謝。”
李敘安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
“只要你們別再想著半路跑掉就行。”
夜一點點濃了,像墨水在宣紙上慢慢暈開。
204的房門關上後,地上李敘安的呼吸聲變得沉穩有力。
左步青躺在床上,側過把霧失攏在懷里。
他的手臂環在霧失的腰上,力氣不算大,但就是著一怎麼也不肯放手的意思。
“對不起。”
霧失的臉頰著他的口,能到那里的震。
“怎麼又道歉了?”
“沒能帶你跑出去。”
“你已經盡力了。”
“還不夠。”
左步青的嗓子有些沙啞。
“我總在想,只要我再快那麼一點點,再多跑一步,說不定就能把你帶走了。”
霧失抬起手,索著到了他的臉頰。
“有你在我邊,我就沒那麼害怕了。”
左步青低下頭,在他的指尖上輕輕吻了一下。
“睡吧。”
窗外巷子的深,傳來了幾聲野貓的喚。
那聲拖得又細又長,在寂靜的夜里聽起來,有點像小孩子在哭。
左步青起初還強撐著不讓自己睡著,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走,他的呼吸到底還是變得悠長又平穩起來。
霧失卻在這時睜開了眼睛。
他知道,那怎麼也抵抗不了的力量,又來了。
“步青?”
懷里的人沒給他任何回應。
他試著輕輕推了一下左步青的肩膀,對方睡得特別沉,眉頭卻像是做了噩夢一樣地皺著。
霧失的一顆心直直地往下落。
他又試著了一聲睡在地上的人:“李敘安?”
那邊同樣是了無聲息。
之前還能清楚聽見的呼吸聲,這會兒變得特別緩慢、特別輕微,就好像被什麼東西隔絕開來,遠得快要聽不見了。
【他們都被影響了。】
0327的聲音在霧失腦海里響起。
【宿主,小心一點,有東西出現了。】
話音剛落,樓上就傳來了靜。
咔嚓……咔嚓……
霧失的後背不知不覺就繃了一張弓。
又是那種咀嚼東西的聲音。
這一次,聲音好像就在他的天花板上,聽起來就像有個人趴在上面,正隔著薄薄的樓板,慢條斯理地啃著什麼骨頭。
牙齒時發出的那種細碎聲響,聽得人頭皮一陣陣發麻。
接著,是吞咽聲,然後,是一聲仿佛吃飽喝足後的喟嘆。
霧失攥著床單的手指骨節都有些發白了。
“尸骨不是已經被警察帶走了嗎?”
【帶走了。】
“那它現在在吃的是什麼東西?”
0327一下子沒了聲音,沒有回答他。
那陣讓人心里發的咀嚼聲響了一小會兒,突然就停了。
整個房間的溫度像是被走了似的,瞬間就冷了下來。
一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氣流從天花板上往下滲,順著墻壁和空氣,一點靜都沒有地朝著床邊飄了過來。
霧失的腳趾最先有了覺。
那涼意從被子底下鉆進來,輕輕繞過他的每一腳趾頭。
這東西不像之前的黑影那麼兇狠,也沒一上來就死死勒住他,只是慢悠悠地纏上來,收一點,又松開一點,好像在逗弄舐。
霧失死死咬著牙。
那涼意順著腳踝爬上來,沿著小往上走,在他大那里停頓了一下。
就好像有東西輕輕地在那塊上了一下。
霧失的呼吸頓時了一拍。
“0327。”
【它好像沒有惡意。】
系統的聲音聽起來也不是那麼有把握。
【起碼眼下沒有攻擊你的意思。】
“你拿得準嗎?”
【能量波跟之前的黑影完全不同,它沒有殺氣。】
“那它想干什麼?”
【……這個就不知道了。】
那涼颼颼的覺還在繼續往上蔓延。
它著他的腰側過,在他的口附近稍微停了停,然後又繞到脖子邊,甚至還若有若無地了一下他的耳垂。
霧失整個人都在不控制地發抖。
一部分是因為冷,但更多的是源于心底的恐懼。
他用盡力氣才下那快要沖出嚨的尖,試探著小聲道:
“章從?”
那種的覺停頓了片刻。
接著,一個嘶啞又低沉的嗓音幾乎是著他的耳朵響了起來。
“是我。”
霧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了一下。
真的是章從。
可是這個聲音比以前聽見的要沙啞得多,也低沉得多,就好像嚨被滾滾濃煙嗆過,又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了很久一樣,聽著很不舒服。
霧失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你是怎麼死的?”
章從沒出聲。
“是誰殺了你?”
房間里靜得可怕。
左步青就睡在旁邊,呼吸聲卻像是隔了很遠,聽不真切。地上,李敘安也是一點靜都沒有。
章從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第一次在過道里看到你的時候,就覺你的味道一定很甜。”
霧失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了床單。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章從完全沒理會他的話,自顧自地往下說:“當時我還以為你是一個人,在你進我房間的時候,我是開心的。”
“直到那個人回來!”說到這里,章從的聲音變得沉嘶啞了更多。
“你看不見路,他就一路低著頭告訴你哪里有臺階,哪里要抬腳。你那麼乖,他說什麼你都聽。”
那涼颼颼的覺輕輕過霧失的手腕,像是什麼冰冷的東西了一下。
“我當時就想,要是我能變他就好了。”
霧失的聲音繃了起來:“章從。”
“要是我了左步青,我就能正大明地站在你邊。”
章從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帶著讓人不舒服的意味。
“也能晚上抱著你睡覺。”
霧失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那天可沒有表現出來對我的喜歡。”
“那天?”章從的聲音里出一迷茫,“那天我只是想讓你趕離開304。”
“為什麼?”
“因為那個惡心的東西盯上你了。”
霧失立刻追問:“你說的是哪個東西?”
章從不說話了。
“是304房間里的那個黑影,還是你房間里的那個邪像?”
章從還是沒有回答。
霧失卻清楚地覺到,有一道目正在看著自己。
那道目沒有實,卻帶著一種穿力,讓他的皮一寸一寸地泛起皮疙瘩,冷得徹骨。
過了很久,章從才像在自言自語:“我本來只是想想。”
“什麼?”
“我本來沒打算走到這一步的。”章從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快要聽不見了。
“可是它盯上你了,你害怕的想離開。”
“所以我才決定變這樣。”
霧失的心猛地往下一墜。
“變什麼?”
“現在這樣。”
一冰涼的氣息直接上了他的後頸。
“這樣我就能永遠保護你,”那個聲音幽幽地繼續,“永遠看著你,永遠跟著你!”
霧失的呼吸一下子了套。
他終于明白了,為什麼系統會說提醒章從本沒用。
章從的死,恐怕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的被害那麼簡單,里面很可能還夾雜了他自己的意愿。
搞不好,他就是自己把自己給弄死的。
這也說得通為什麼警察會找不到兇手的任何痕跡了。
301房間里那些調料,說明章從是會做飯的,那後面那些理尸的行為,也許就是他自己干的。
而且,章從這兩次冒出來之前,都會先有那種怪異的啃東西的聲音。
霧失甚至忍不住懷疑,那聲音,就是章從他自己……在啃食自己的骨頭。
他穩住自己的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發抖:“別說的那麼深。”
章從的聲音頓住了。
“你只是想把我困在你邊,當你的所有罷了。”
空氣里的那涼意似乎凝滯了一瞬。
霧失覺章從好像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左步青。
下一秒,整個房間的氣氛都變得充滿了敵意。
“你不愿意?是因為他嗎?”
“他保護不了你!”章從的聲音聽起來很憤怒。
“不許你這麼說他!”
“他連夢境都掙不出來,他有什麼用?”章從的語氣一點點變得森起來。
“每一次都是這樣,他躺在你邊,卻什麼都做不了。”
“那不是他的錯!”
“我早晚會殺了他。”
霧失全的都繃了。
章從的聲音幾乎是著他的耳朵在說話:“讓他徹徹底底地消失!”
“章從!”霧失的聲音抖得厲害,卻還是努力讓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你要是敢他,我絕對會想辦法讓你消失!”
章從發出了一聲若有若無的輕笑。
“沒關系。”
“等時間久了,你自然就會把他忘了。”
“你會明白的,到頭來,只有我才能護著你。”
“你要乖乖聽話。”
話音一落,那纏在上的冷意陡然加重了幾分,像冰涼的蛇信子順著他的脊椎骨一節一節往上舐。
無形的束縛順著他的腰側和手腕一點點收,像是一種親昵而占有的纏繞,要將他整個人嚴合地嵌床鋪,彈不得。
霧失的手指死死地攥住床單。
那冷的氣息甚至順著他的指鉆進來,輕輕他繃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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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張開,嚨里卻像是被什麼堵住,只能發出破碎的氣聲,正準備用盡全力喊出聲來,窗戶那邊突然響起了敲擊的聲音。
篤篤篤。
那聲音不急不緩,一下又一下,很有節奏地從204的窗外傳了進來。
霧失的呼吸瞬間就停住了。
這里可是二樓。
窗戶外邊,連個能落腳的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