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子醬鵝肝和煙熏三文魚依次端上桌。法餐的擺盤致,白瓷盤上點綴著細碎的香草和可食用花瓣。
金亞蘭夫人坐在長桌一端,銀質餐在指間起落,偶爾抬手示意傭人添酒或撤碟。
"允熙在學校適應得怎麼樣?"權勇浩的聲音從主位傳過來,語氣聽著隨意,像在聊天氣,"政宇沒欺負你吧?"
白允熙放下刀叉:"學校里的同學都很好,政宇也很好。"答得乖巧,尾音輕快地揚了一下,權政宇抬眼瞥了一瞬,他原以為會借機告個狀。
畢竟他們在學校完全視對方為空氣。
坐的位置離權勇浩較近。
在他上,有一縷極淡的香氣飄過來。
柑橘調的,尾韻有一點甜,年輕人的香水味。
不聲地偏了一下目,金亞蘭夫人坐在餐桌另一端,耳後和手腕的氣息是另一種味道——更清冽些,帶了蘭花和雪松的中後調。
兩者截然不同。
低下頭繼續切盤子里的鵝肝,刀尖劃過肝面,專心致志。
飯後陪金亞蘭夫人喝了一會茶,看時間不早,讓司機送他們回去。
“你怎麼住在酒店里?”
他此前一直以為回國後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畢竟白家再怎麼長居海外,首爾也該有幾落腳的地方。
白允熙清純無辜的大眼睛眨了眨:"自己住一個大房子的話,太空了,我會害怕到做噩夢的,請陌生的保姆一起住,又不習慣。"
膽小又氣,他暗想。
街燈一盞盞掠過去,與影在臉上反復明滅,睫偶爾輕一下,像蝴蝶翅膀在呼吸間微微翕。
"你一個人住的時候不害怕嗎?"忽然問。
“為什麼要害怕。”
白允熙頗為綠茶的夸了一句:"好厲害呢。"
高中的男生也好,兒園的男生也罷,都是男生。
只要是男生,底層代碼基本相同。
權政宇微微一怔:“這有什麼好厲害的。”
笑眼彎彎不再多言。
手機里IG上那條運照的態已經攢了不點贊,從零漲到了一百多。
有人評論:"很漂亮。"
回復評論:“謝謝夸贊。”
他的目不自覺的被吸引過去,發覺是在回復IG評論,說來搞笑,一對被父母欽定的未婚夫妻,連彼此的電話號碼,聊天賬號,IG賬號都沒有。
揮別了司機,白允熙背著書包走進酒店大堂。
那種始終掛在臉上的憨甜笑容,此刻終于消融了下來。
再遲鈍的人,早晚也會發現上種種可疑之,為什麼不住私好,設施齊全的豪宅而是選擇住酒店,為什麼的家人不委派管家或者書來照顧的生活與學習。
這周五,就會有馬課,高爾夫球課。
下個星期,宙斯國際就要公布研學旅游地點。
下個月,學校大概會來詢問是否要進行校捐。
每一分偽裝,都要靠海量的金錢來維持。
太需要來錢渠道了。
同一時刻,江南區論峴。
XC — CLUB的口被一圈深紫的燈圍著。
這家江南區最頂級的夜店今晚被人包了場,門口停了一溜跑車,從法拉利到蘭博基尼排一排,像某種無聲的炫耀。
元俊敘的生日派對已經進行到中段。
紫與紅錯的曖昧燈里,勁的音樂震得人腔發麻。
大大小小四五十個IG網紅在他邊,有人舉著手機直播,有人端著香檳杯往他手里塞,還有人趁機往他肩上。
他脖子上掛著克羅心項鏈,頭上戴著頂金的生日帽,臉上被抹了幾道油,正跟一個穿著亮片吊帶的網紅勾肩搭背地拍合照,笑得懶洋洋的。
不像個高中生,像個剛賺到錢就私聯的rapper。
權政宇到的時候已經快切完蛋糕了。
司機提著禮跟著他穿過人堆往里走,有幾個不認識的網紅湊上來想搭話,被司機用手擋了回去。
元俊敘抬頭看見他,把生日帽摘下來,隨手撥了撥被油蹭的頭發:"我還以為你不來呢。"
權政宇沒接這個話,在一張卡座沙發上坐下來,手肘撐著膝蓋掃了一眼整個場子,眉頭不自覺地蹙了一下,略帶嫌惡:"下次換種地方。"
元俊敘跟過來,攬住他的肩膀:"為什麼不帶允熙來,怕跟我學壞嗎?聽說國外的高中生玩得可比我彩多了。"
權政宇的臉沉下去:“元俊敘。”
元俊敘挑了挑眉,他竟然在權政宇的表里讀到了一被冒犯後的不悅。
“我走了。”
權政宇一貫討厭這樣喧鬧的場合,肯來已經是賞臉。
元俊敘沒有留他,人群依舊熱鬧喧囂,燈依舊曖昧繚,但他已經沒了興致,角落里堆小山的禮,他連拆開的都沒有。
一個服務員走近躬遞過一個禮袋:“是閔夏琳小姐派人送過來的禮。”
他只瞥了一眼:“放那邊吧。”
服務員小心翼翼地擱在禮堆的頂端。
深藍禮袋在一堆花花綠綠的包裝里顯得格外素凈,像一群花蝴蝶里落了一只灰鴿子。
元俊敘沒再去管它。
每年一樣的品牌,每年都是手表。
他有時候想,閔夏琳大概連他喜歡什麼都不太清楚,只是習慣地點開那個奢侈品的網,挑一塊當年新出的男士腕表,下單,包裝,派人送過來,作流程得像個每年自續費的會員訂閱。
年年如此。
去年給權政宇送的生日禮是親手做的雕塑。
前年給權政宇送的生日禮,是在黎自制的香水。
所有跟耐心用心有關的舉,都用在了同一個人上。
但權政宇在乎嗎?
他到一種傷其類的自嘲和快意。
然後就著這微妙的緒,把剩下的香檳一口喝干了。
就在那一瞬間。
他忽然想到了。
更有趣的玩法。
他歪著頭靠在沙發背上,手指在膝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