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清自己的份?"
白允熙單手撐著盥洗室的大理石臺面,微微傾湊近鏡子。
鏡子里那張臉褪去了平日里所有的溫和與天真,眼尾慵懶地挑著,目慢悠悠地在自己的倒影上巡了一圈。
拿起放在臺面上的香水瓶,對著鏡子里的人摁下噴頭,細的水霧在空氣里散開。
"我的份?"
角彎起來,弧度不大,尾梢卻帶著一點鋒利的促狹。
"就是你的主人。"
香水的氣味漫開,前調是佛手柑和紅胡椒,沖鼻的一瞬之後慢慢沉淀某種更安靜的東西。
車子駛狎鷗亭那棟高層公寓的地下停車場,電梯直達三十二樓,一梯一戶。
手機在掌心里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來,彈出一條好友申請。
他在電梯里低頭掃了一眼。
那個賬號他沒什麼印象,也不常有人加他的私人號,頭像是張歪著頭單手捂臉,長發披肩的自拍。
申請欄里只有一句話:"抱歉,歐。因為喜歡和你的家人們相才搬進來的,你別生氣了。"
那一刻,心底像被一羽無聲的輕輕搔過。
指紋鎖咔嗒一聲解開了,他推門走進玄關,順手點了"通過"。
Kwon-JU:"我為什麼要生氣?"
白允熙看著屏幕上那行回復,整個人往後仰進沙發里,腳趾蜷了一下又松開。
真是。
端著手機看了一會兒,那段話邦邦的,怎麼看都還帶著氣。
偏過頭咬了一下指甲邊緣,然後又低頭打字。
Yun-Hee:"不生氣嘛,我剛剛都怕死了。"後面綴了一只小兔子一團發抖的表。
權政宇坐在換鞋凳上,看著那行字,眉頭微微蹙起來。
他抬起頭——對面的超大全鏡把他的臉照得一覽無余。
眉,眼睛,高的鼻梁,不笑的薄,眉間還帶著一點沒來得及收攏的擰。
湊了一張棱角分明且不好接的冷漠臉。
他看了自己兩秒。
這個樣子讓人到害怕?
他低下頭打字。
Kwon-JU:"我不生氣。"
白允熙看見這條回復的時候,里正含著一顆薄荷糖,含含糊糊地笑了一聲,把糖換到另一邊腮幫子里,然後開始敲字。Yun-Hee:"兔子跳芭蕾.gif"。
一只Q版兔子踮著腳尖笨拙地轉圈,轉了三圈之後摔了個屁墩。
權政宇盯著那個圖看了五秒,腦子里浮現的卻是沐浴著,踮起足尖跳舞的模樣。
又彈過來一條新的消息。
Yun-Hee:“歐要多笑一笑,這麼好看的臉,不笑的話太暴殄天了。”
屏幕的映在他臉上,他角的線條了一下,幅度很小。
覺得他好看。
這個認知微妙的平息了他這一天以來的最後一煩悶。
Kwon-JU:“知道了。”
Yun-Hee:“歐的文字太高冷了。”
權政宇不解,白允熙又發來一條語音消息,甜糯的尾音帶著撒的意味:“真的不生氣了嗎?”
Kwon-JU:“真的不生氣。”
Yun-Hee:“想聽你親口說呢。”
Yun-Hee:“可不可以嘛(小貓wink表包)”
權政宇猶豫了一會兒。
他放下書包,換了拖鞋走向客廳,朝正要上前給他掛外套的傭人揮了揮手。
傭人識趣地退回了自己房間,客廳里只剩下他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俯瞰首爾的萬家燈火。
他摁下語音錄制的時候莫名的有些別扭,拇指在圓鈕上懸了一瞬,語速比平時快了些:"真的沒生氣了,別多想。"
幾秒的語音條彈過去之後,那邊反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握著手機等了一會兒,屏幕沒有再亮起來。
不回消息了。
他等了很久,始終沒有新消息發過來。
白允熙躺在沙發上把臉埋進靠枕里,笑得肩膀直抖。
決定更壞一點。
Yun-Hee:"那我們就明天學校見吧。有個禮一直忘了給你。"後面跟了一只小兔子眼睛亮晶晶的表。
Kwon-JU:"什麼禮?"
Yun-Hee:"見面禮呢,從國帶回來一直忘了給你,政宇歐會期待嗎?也會給我準備禮嗎?"
權政宇臉閃過一不易察覺的慌張。
但他回復。
Kwon-JU:"準備了。"
白允熙看著那三個字,把臉重新埋進靠枕里,悶悶地笑了一聲。
百分之一百地肯定他沒準備。
一想到他可能會因此匆匆忙忙去準備禮,就覺得整件事有趣極了。
Yun-Hee:"真的嗎?真開心。那晚安啦。"兔子睡覺打呼嚕的表包。
Kwon-JU:"嗯,晚安。"他下意識地點開了表包列表,翻到了同樣一只兔子睡覺打呼嚕的圖,發了過去。
這次可要從他上,狠狠地刮下一筆不義之財呢!
狎鷗亭那套復式平層里,權政宇剛回完消息,立刻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那頭響了一聲就接了。
"李司機,回來一趟。"
"是,爺。"
新世紀百貨打烊時間。
大部分柜臺的導購們正在整理當日的收銀單據和庫存清單。
商場的燈一排排暗下去,只剩下主通道的照明還亮著。
商城的理事忽然接到一通電話,在確定對方份後立即從轉椅上彈起連聲應著:"好的好的",放下手機立刻通知各樓層:"所有奢侈品柜臺延遲打烊。
尤其是珠寶腕表那邊,留人,全部留人。"
幾個柜臺的導購面面相覷。燈重新亮起來,絨托盤被拭干凈擺好,櫥窗里的燈一排接一排地打開,整個樓層像在午夜時分忽然重新蘇醒。
黑轎車停在商場正門口。
上的校服還沒換,司機打開車門的時候風灌進來,把他外套下擺掀了一下。
白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空的商城燈火通明,所有的導購都翹首以盼,想知道是哪位大顧客。
珠寶柜臺的負責人迎出來時微微欠著,已經吩咐人把最貴重的幾款新品提前擺在了臺面上。
“請問,您想購買男款還是款的珠寶。”
他眉眼淡淡:“年輕的款,最好適合高中生日常佩戴。”
Chaumet、BVLGARI、Patek Philippe、Graff、Audemars Piguet。
(尚黎、寶格麗、百達翡麗、格拉夫、彼)
權政宇掃了一眼那些絨托盤,目從一排手表移到一排項鏈,又從項鏈移到手鐲,沒有在任何一件上面多停半秒。
他想送的不是一個最終會被鎖進保險里落灰的禮。
拇指無意識的輕輕敲了兩下臺面,這是不夠滿意的表現,銷售主管注意到他袖口出的手表。
這次端上來的,是一只士手表。
理查德米勒RM 07-01紅。
銷售主管笑著說:“這款表跟您手上的表相得益彰呢。”
權政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黑運款理查。
黑的,白的。
“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