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靜看著眼前幾位家長依舊不依不饒的臉，即使知道是自家孩子的問題，也要求別人賠禮道歉，冷笑一聲，
“看來是我表達得不夠清楚。”王靜雙手環坐在椅子上，給這些家長普法，“首先，據《未年人保護法》第四十七條，先手霸凌者負主要責任。其次，你們兒子不僅長期辱罵欺凌方簡，昨天還涉嫌非法拘，這已經構刑事犯罪了。”
“至于方簡打人？不好意思，從法律層面來講，那正當防衛。”王靜突然出一個諷刺的微笑，“更何況還是神疾病患者，發病期間的攻擊行為本不負刑事責任。”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王靜看著幾位家長逐漸發白的臉，繼續補上最後一刀：“反倒是你們兒子，年滿十六周歲了吧？”故意拖長音調，“如果方簡不接私下和解，堅持走法律程序……那彭明強他們三個人，可真得去管所里待幾天了，這可是會被記錄到他們的個人檔案里跟著他們一輩子的。”
聽清楚利弊，彭母心修飾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這……這也沒這麼嚴重吧？”強撐著出一個僵的笑容，角的卻不自然地搐著，“不過是孩子們之間的小打小鬧而已……”
胡母在王靜犀利地目下越說聲音越小，而胡父也扯了扯的袖子讓說兩句！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在他們看來只是學生之間的惡作劇，會有這麼嚴重的後果，幾人剛才囂張的氣焰然無存。
王靜看著幾人的反應，他們已經完全被帶進自己的節奏，現在主權在手里。
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桌上的文件，指節在桌面敲出節奏分明的聲響。
這一聲聲全都敲在眾人心頭，每一下都震得他們面更白一分。
“唉……”王靜突然長嘆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蒸騰的熱氣模糊了鏡片後的眼神，語氣忽然緩和下來：“說到底，我們都是為人父母的，我也有孩子，看到孩子被打第一反應肯定是著急，我也理解……”
見王靜主給出臺階，幾位家長干笑著附和，胡母堆著笑附和著：“是啊是啊……我們這不是一時著急嘛……王老師剛剛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王靜笑了笑不語，只是將茶杯輕輕放回杯墊，瓷相的脆響讓幾位家長不自覺地繃直了脊背。
“關于昨天的事，我已經盡力下來了。”王靜看著各位家長，雙手疊，“除了在場的老師，沒人知道細節。方簡那邊……”故意停頓了一下，“那孩子父親早逝，母親又不管，也是個可憐的孩子，我會多勸勸，讓放棄報警的想法，盡量接私下和解。"
梁父的結劇烈滾，額頭上的汗珠順著太落。見王靜也不想將這件事鬧大，心中松了一口氣，他張了張，最終只出一句：“真是麻煩王老師了……剛才是我們太著急了……”
“你們想明白就好，畢竟這件事鬧大了對大家都沒好。”王靜微笑著看著幾位家長，“至于讓方簡賠醫藥費和道歉這些就別想了。”
聽著沒有補償，站在最後的梁父沉著臉，并不滿意這個結果，他走上前剛想說些什麼，卻被彭母一把攔住。
“老梁……”彭母低聲音，湊近他耳邊，“你別來，這件事沒賠償事小，要是真鬧到警察局，不僅幾個孩子在學校抬不起頭，到時候說不定我們還要倒錢給那方簡。”
梁父的瞬間繃，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僵在半空。
他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發現彭母說的在理，心里暗罵梁文那個臭小子事不足敗事有余，廢東西！
權衡利弊後，梁父停下腳步不再上前，彭母趁機拽著他後退半步。
和梁父一家是鄰居，很清楚他這人，雖然看著五大三的，可卻是個掉錢眼里的。
別看他現在這麼關心兒子，其實也就是想以孩子為借口多要些賠償罷了。
這件事他們本就不占理，現在能大事化小才是最好的結果，可不能讓梁父鬧起來影響到兒子的將來。
剛好這時六班的班主任，也就是昨天晚上和王靜一起的李老師，手里拿著幾張分單面無表的走進辦公室。
胡明輝和梁文的家長認出來人是誰，他們臉上勉強出一笑容，有些不自然地和李老師打了個招呼。
李老師沒說話，只是看著他們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王老師，教務那邊對他們幾人分下來了，你看看。”李老師走到王靜的邊坐下，將手中的分單遞給王靜。
王靜客氣的說了一聲辛苦，接過分單，開始仔細翻閱起來。
看著上面對于胡明輝、梁文以及彭明強的分和心中預想的相差無幾。
王靜將分單分發給幾位家長，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這件事本就是他們三人的錯，所以罰也是有的，這是他們的分，幾位家長可以看看。”
“據《學生違紀理辦法》，對彭明強、胡明輝、梁文三人給予留校察看分，記檔案；取消本學年所有評優資格；即日起休學反省兩個月并且在此期間必須完五千字檢討，由家長簽字擔保。”一旁的李老師聲音輕卻不失嚴肅，“這是教務幾位老師一致的決定。”
“這……這分太重了吧？”胡母的聲音發，分單一臉不可置信，“檔案記過可會影響孩子今後的學業啊……”
王靜眼神冰冷，聲音不容置疑：“比起管所，這已經是看在初犯的份上網開一面了。當然，這只是我們教務暫時擬定的罰，如果方簡覺得不滿意，還是執意要報警理，那我也沒辦法。”
李老師通過王靜也知道了班上的那兩個學生的所作所為，冷眼掃視著面前幾位家長的臉，“你們怕這樣的罰會影響他們的人生，那他們做的那些事就不會影響到別人的一生嗎？”
彭母激地站起，眼里閃爍著焦急和哀求的芒，“王老師李老師……能不能看在他們還只是孩子的份上從輕理啊……”
的目鎖定在王老師上，似乎想要過的眼睛看到一希，“您也知道，年輕人嘛，總有容易沖犯錯的時候，做事有時候不經過大腦。他們可能只是一時糊涂，并不是故意的呀！而且……方簡同學不也沒多大事嗎？！大不了我們賠點錢給……你看這事……”
“他們已經年滿16周歲，是可以承擔部分刑事責任的。”王靜聽到彭母這樣是非不分的話，冷聲打斷，“你們應該慶幸方簡沒出什麼意外！否則你們兒子就真該去蹲大牢了！去年市十五中發生的霸凌案，主犯被判了多久，需要我提醒各位嗎？”
“與其在這里討價還價，”王靜的聲音突然放輕，卻更令人膽寒，“不如好好想想孩子的教育問題！是什麼樣的家庭能養出會說出'了'這種話的孩子？”
雙方都刻意忽視的問題，被王靜不耐煩的提起，辦公室里突然安靜得可怕，只有墻上掛鐘的秒針在"咔嗒"作響。
原本還在苦苦哀求的胡父胡母表一僵，也不知是心虛還是愧，低下頭不敢再求。
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現在去教務，還能趕在放學前辦完休學手續。”
幾位家長見這件事已經沒有商量的余地，也不敢再糾纏，生怕王靜說出更多不利于自家孩子的事，只能不甘心的陸陸續續離開辦公室。
窗外的突然被雲層遮住，辦公室里驟然暗了下來。
李老師拿上教案本和王靜打了聲招呼就離開辦公室去上課去了。
隨著李老師的離開，辦公室里徹底恢復寧靜，王靜著幾位家長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
緩緩抬起手，手指輕輕按著太，指尖在皮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
王靜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這聲嘆息仿佛承載了整場對峙的疲憊，在空的辦公室里久久回。
手指下的管突突跳，王靜閉了閉眼。桌上那杯早已涼的茶水映出略顯蒼白的臉，杯底沉淀的茶葉像是這場風波最後的余燼。
手拉開屜，將桌上的文件收到屜里去，金屬屜軌發出輕微的"咔嗒"聲，仿佛為這件事畫上了休止符。
雖然那些家長臨走時眼中還藏著不甘，可為了孩子他們也不敢有其他作，這場風波算是暫時平息了。
倒是方簡那邊……
王靜一想到方簡做事不計後果的個，原本緩解的頭疼又開始痛起來。
王靜的手指懸在手機屏幕上，猶豫了片刻，點開通話記錄，看著方簡昨晚的未接來電提示，眉頭不自覺地皺起。最後，退出了撥號界面，轉而打開了微信。
視頻邀請的鈴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脆。
等待接通的十幾秒里，王靜無意識地用指甲輕敲著桌面，節奏越來越快。
畫面突然亮起，先是一片模糊的白——那是醫院病房的天花板。鏡頭晃了幾下，才對準了方簡蒼白的臉。
半靠在病床上，病懨懨地臉上毫無，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松松垮垮地掛在上，顯得整個人更加單薄。
“王老師……”方簡的聲音輕得像羽，還帶著些許氣音，“有什麼事嗎？”
王靜瞇起眼睛，仔細打量著畫面中的每一個細節：床頭的心電監護儀、枕邊床頭柜上吃了一半的藥片……
見此，王靜心中的懷疑消散了幾分，“也沒什麼事，老師就是擔心你，”王靜臉上堆起慈的笑容，聲音放得極輕，“本來想去看你的，但實在不開。”故意嘆了口氣，“彭明強他們的家長鬧到學校來了……”
方簡突然咳嗽了幾聲，面更加蒼白了幾分，“咳咳……對不起王老師……”氣若游地說，“醫生說我暫時還不能出院……所以他們的家長可能要麻煩王老師你……”
見方簡虛弱無助的著自己，王靜的聲音更加溫和，“這個你不用擔心，你安心養病，這件事我已經理好了。”
王靜安了方簡幾句，隨後將彭明強那三人的罰結果告知方簡，其中有意無意地自己為了和那些家長對峙時有多麼不容易，最後意有所指地補充道，“既然學校已經嚴懲了他們，那關于報警的事……”王靜鏡片後的眼睛盯著方簡的反應。
方簡自然聽出王靜的意思，歪著頭出一個乖巧地笑容：“謝謝王老師，我知道王老師都是為我好，我都聽王老師的。”
聽到自己想到的結果後，王靜的笑容更加溫，話中的關懷更加真切，“你能理解老師的用心就好，那你好好休息，等你什麼時候康復了什麼時候再來學校。”
最後再叮囑了方簡幾句後王靜滿意的掛斷了電話。
屏幕暗下的瞬間，方簡眼中的脆弱如水般退去。
“看不出來，你這個班主任還關心你的嘛。”系統在方簡腦中慨道。
方簡嗤笑一聲，一邊上的病號服，一邊不屑地嘲諷道：“關心？呵，關心不過是自己的前途罷了。”
王靜之所以這麼積極的幫方簡應付彭明強那三人的家長，還不是不想讓方簡報警。
王靜心里一清二楚，普通校園糾紛和刑事犯罪，中間隔著的整個職業生涯。
這件事一旦傳揚出去，江城一中百年名校的金字招牌就會轟然倒塌。
而出事的還是王靜這個教導副主任班上的同學，到時候別說去競爭主任的位置了，王靜被降職停工都算輕的。
所以王靜才拼命將這件事下來，企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并堅定的站在方簡這邊為據理力爭，爭取讓方簡滿意，放棄報警這個想法。
這也正是方簡想要的，只要王靜一天沒坐上教導主任的位置，那就要一直為收拾爛攤子。
也不枉費之前耐著子在王靜面前裝弱賣乖。
“等等！所以……你從最開始就謀劃著怎樣利用王靜，讓替你擺平所有麻煩？！”
系統用它過載的智腦，過方簡的提示想通了一切後不可置信的出聲詢問。
方簡隨手將病號服扔在皺的病床上，布料與金屬床架發出"嗤啦"的聲響。
聽到系統遲來的頓悟，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眼尾那顆不明顯的暗紅的小痣在慘白的燈下顯得格外妖冶。
“現在才想明白？真是夠蠢的。”漫不經心地吐出這句話，指尖輕輕敲擊著床頭柜的金屬表面，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系統的主程序劇烈波著，它這會兒像是突然智商在線一樣，想通了一切。
方簡從來都是個不屑偽裝的人。讓模仿原主"方簡"溫順怯懦的格，那還不如直接殺了。
所以干脆給自己套上“神病”這層完外，畢竟雙向障礙的特征癥狀就是大變、緒極端化。
那些突如其來的暴怒，晴不定的態度，全都有了合理解釋。
不僅如此，方簡還特意在偽造的病歷上注明“病可控，無須長期住院治療”的診斷，這樣既能用發病當借口肆意妄為，又不會真的被關進神病院。
系統突然想起方簡之前一直順著王靜，在王靜面前裝出那副弱乖巧的模樣，只是為了讓王靜這個倒霉蛋心甘愿跳進來，替擋掉所有麻煩事！
“所以你來醫院掛號，還特意讓醫生開住院醫囑……”系統的電子音因震驚而失真，“是因為你早就猜到王靜會打電話來確認？"”
方簡搭在門把上的手一頓，金屬的涼意滲皮。
走廊的燈從門進來，在側臉割出一道明暗界線。忽然勾起角，眼底神不明：“九句真話摻一句假話，才是最高明的謊言。”
不過剛剛的確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