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聽洲臉上掛著慣常的儒雅微笑,金眼鏡後的雙眸含著恰到好的溫和,那是一種能輕易消弭人與人之間距離的親切神。
他抬手輕輕推了推鏡框,鏡片在燈下折出一道和的暈。
“關于方簡同學的況確實比較特殊,”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特別是在了解到的家庭背景後,我深同。聽說警方調取了的病歷資料,我擔心可能會對的病產生影響,所以特地趕過來看看。”說到這里,他微微停頓,目在眾人臉上逡巡,“希沒有打擾到各位的工作。”
“怎麼會呢,”何警笑著回應,語氣中帶著真誠的贊賞,“蘭教授對病人的這份責任心實在令人敬佩。正好,關于方簡同學的病,我們的確有幾個專業問題想向您請教。”
何警做了個“請”的手勢,微笑道:“蘭教授,我們到辦公室詳談吧。”
蘭聽洲頷首,溫和地回應:“當然,我也希能幫上忙。”
兩人走進辦公室,何警關上門,示意蘭聽洲坐下,隨後倒了杯溫水遞給他。
何警坐下後,翻開筆記本開始詢問:“蘭教授,方簡的病例我們調閱過了,但有些況還是想向您確認一下。來就診時,是獨自一人嗎?”
蘭聽洲輕輕嘆了口氣:“是的,每次都是自己來。據我所知,母親……對幾乎是不聞不問。”
何警皺眉:“這麼嚴重?那治療的費用呢?”
蘭聽洲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輕叩:“最初是自己打工掙的。”他的目落在桌上的綠植上,“後來我發現後,就以醫院科研項目的名義幫墊付了部分費用。我又向醫院申請,醫院了解到的況,減免了一部分費用。”
蘭聽洲目微,暗中坐直,語氣誠懇:“其實,我有個想法——如果母親確實無法履行監護職責,是否可以考慮變更監護人?比如,由醫院或社會福利機構介?畢竟的病需要長期觀察,而的家庭……顯然無法提供支持。”
何警沉片刻:“理論上可行,但程序上依舊需要法院裁定。而且今天楊梅帶著'安寧神療養院'的護工要強行接走方簡,雖然被我們制止了,可這至證明有監護意愿……所以你的建議可能行不通。”
蘭聽洲聽到"安寧神療養院"幾個字時,微微瞇起眼睛,雙手握,鏡片後的目變得銳利而警覺:“何警,您說的這家醫院,是不是位于駱芳區嘉德路128號的那家?”
何警正在記錄的筆尖一頓,抬頭時眼中閃過一詫異,“是的,蘭教授聽說過這個醫院?”
“去年刑警隊那邊調查發現,‘安寧神療養院’涉嫌非法拘、濫用神藥,甚至涉及人口販賣的灰產業鏈。可惜當時關鍵證人突然翻供,所有證據鏈都斷了,刑警隊那邊一直不能查封這家醫院。” 蘭聽洲鏡片後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但語氣仍保持平穩。
何警猛地抬頭,因為震驚,手里的鋼筆在記事本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跡,“人口販賣?”的聲音有些發,“蘭教授,您確定嗎?”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何警到一陣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何警若存疑,”蘭聽洲的聲音依然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可以調閱刑警隊去年12月關于這家醫院的卷宗。”他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或者打電話詢問張隊,他至今仍在暗中調查這家醫院。”
何警見蘭聽洲如此肯定,于是撥通外線,讓人去核實。
做完這些後,何警抬起頭,目如炬:“如果況屬實,我們不僅能以'危害未年人安全'為由申請撤銷楊梅的監護權,”的聲音逐漸冷,“更可以追究涉嫌非法拘的刑事責任。”
蘭聽洲聽到自己想要的回答,角微微上揚,隨即又流出一憐惜的神。
他輕輕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眼鏡,語氣溫和:“能幫到方簡就好。這孩子的況需要我們更多的理解和支持。”
何警深有同地點點頭,繼續問道:“還有一個問題,蘭教授,今天上午方簡的同班同學羅媛媛將死老鼠放在桌上,導致病發作。在發作期間,方簡不僅造羅媛媛雙手肩關節骨折,還將死老鼠強行塞進對方里。從專業角度看,您認為這樣的行為屬于正常發病表現嗎?"
蘭聽洲聽到方簡如此彪悍的行為,眼角一,但很快恢復了專業姿態,他雙手疊置于桌面,沉片刻後答道:
“據方簡的病史資料和我的臨床觀察,目前于躁郁癥向雙相障礙發展的關鍵期。在這種況下,患者對外界刺激會表現出極度的敏。”
他停頓了一下,用更專業的語解釋:“當遭遇特定應激源時,患者前額葉皮層的調控功能會出現暫時失調,導致杏仁核過度激活,從而產生強烈的緒反應和攻擊行為。據你描述的境,羅媛媛的行為構了一個典型的trigger(發因素)。在這種況下,患者往往會進一種解離狀態,其攻擊行為更多是出于本能防機制,而非有意識的報復行為。”
何警若有所思地追問:“那在短時間恢復清醒也是合理的嗎?”
“這完全符合臨床規律。”蘭聽洲肯定地點頭,“首先,當刺激源消失後,患者的神經遞質水平會逐漸恢復平衡。其次,方簡一直在規律服用心境穩定劑和抗神病藥,這些藥能幫助更快地重建神經遞質平衡。”
他停頓片刻,見何警聽的十分認真,于是繼續解釋:“這類發作往往有'發作期-恢復期'的典型特征,就像癲癇發作後的postictal state(發作後狀態)一樣,恢復速度因人而異。方簡的況恰好說明的藥治療方案是有效的。”
整個分析過程條理分明,既展現了蘭聽洲作為神科專家極高的專業素養,又出對方簡病的深了解。
何警專注地聽完蘭聽洲條理分明的分析,手中的筆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關鍵點。
當落下最後一筆時,抬眼向眼前這位年輕卻沉穩的心理學專家,眼中流出幾分欣賞。
合上筆記本,起向蘭聽洲出手,語氣真誠而溫和:“蘭教授專業的分析,對案件有很大的幫助。方簡能遇到您這樣負責的醫生,是的幸運。"
蘭聽洲隨即起相迎,修長的手指輕輕握住何警的手。
聽到對方的稱贊,他微微搖頭,鏡片後的目清澈而謙遜:“何警過獎了。作為醫生,這不過是分之事。”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專業人士特有的沉穩,“況且,方簡本也是個很堅強的孩子。”
蘭聽洲隨著何警走出辦公室,卻在門口突然停下腳步。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扶了扶眼鏡,眉宇間流出一罕見的猶豫。
“何警,”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不知道是否方便……我想去看看方簡。”
何警明顯一怔,隨即了然地笑了,“當然可以。”何警溫和地應道。
轉朝走廊招了招手,“小劉!”對著快步走來的年輕警員囑咐道:"帶蘭教授去見方簡。”
………………
詢問結束後,何警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隨著詢問室的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方簡周的氣場瞬間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原本微微佝僂的背脊緩緩舒展,像是卸下了一層無形的束縛。
指尖無意識纏繞的發被隨意撥開,出那雙此刻已然褪去所有偽裝的眼眸。
那里面的脆弱神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深不見底的幽潭。
系統看著剛才還在何警面前弱可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等人一走,就原形畢的方簡。
“宿主,”電子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幾分慨,“我覺得,你不去演戲簡直屈才。”
“我就當是你在夸我了,”方簡懶洋洋地回應系統,歪著頭,一縷碎發垂落在頰邊,“羅向華那種人,示弱只會讓他得寸進尺。而何警嘛……”輕笑一聲,"弱者天然會被同,不是嗎?”
系統再次慨,不愧是無限世界里出來的,這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簡直運用的爐火純青。
方簡懶散地窩在轉椅里,修長的雙隨意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
午後的過百葉窗斜斜地灑進來,在上投下斑駁的影,襯得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慵懶的金暈中。
“咦,蘭聽洲怎麼來了?”
系統的電子音突然響起,打破了這份寧靜。
方簡轉的作驟然停住,纖細的手指扣住扶手,指甲在皮質表面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痕跡。
微微瞇起眼睛,琥珀的瞳孔在下收,閃過一道銳利的寒芒。
"你可以監控到那邊的況吧,轉播給我看看。"方簡的聲音依舊懶洋洋的,尾音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冷意。
“可以是可以,不過需要花100積分開通這個功能。”系統的聲音突然變得猶猶豫豫,兩條線條小手攪在一起。
方簡隨手一揮:“扣吧。”
“好嘞!”
系統的語調瞬間歡快起來,隨著“叮”的一聲積分劃扣提示,一面半明的虛擬屏在方簡面前徐徐展開。
畫面中,蘭聽洲正與何警低聲談,360度無死角的監控將每一個微表都清晰呈現。
方簡單手支著下,另一只手輕輕敲擊著扶手,思考著蘭聽洲這樣做的目的。
在眼中折出深淺不一的金,卻掩不住那愈發幽深的目。
………………
蘭聽洲跟著小劉穿過警局略顯昏暗的走廊,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小劉在詢問室門前停住腳步,有些局促地撓了撓頭:“就是這兒了蘭教授,這個,您也知道,局里有規定,不能讓您和當事人單獨相,所以我得在門口等著。”
“我明白。”蘭聽洲微微頷首,表示理解,修長的手指上冰涼的金屬扶手。
他稍稍整理了下西裝袖口,推門時帶起一陣細微的氣流。
詢問室的白熾燈有些刺眼,方簡背對著門口坐在椅子上,纖細的背影在燈下顯得格外單薄。
“好久不見,方簡。”
聽到這個溫潤如玉的聲音,方簡的脊背明顯僵了一下。
猛地轉過,椅子發出“吱呀”一聲響。
從後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臉上投下細碎的斑,襯得那雙驟然亮起的眼睛格外人。
“蘭醫生?”方簡的聲音里帶著恰到好的驚喜,眼角眉梢都染著明的笑意,“你怎麼來了?”微微前傾,像只期待主人的貓。
蘭聽洲看著湛的演技,眼底閃過一笑意。
他坐在方簡對面的椅子上,修長的手指疊放在膝上,鏡片後的目溫似水:“警局突然調取你的病歷,我有些擔心,所以過來看看。”聲音低沉而溫和,像冬日里的一杯熱茶。
方簡的表瞬間凝固,纖長的睫輕輕。
無意識地絞角,指節都泛起了白:“我……我也不想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抬眼看他,“對不起,讓蘭醫生擔心了……”
“這不是你的錯。”蘭聽洲微微傾,白大褂袖口落,出線條分明的手腕。
他刻意低嗓音,在溫的表象下藏著惡劣的戲謔:“我相信你,你是故意的。”鏡片後的眼眸閃爍著悉一切的芒,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方簡定定地著他,在監控盲區里,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纖長的睫在眼下投下一片影。
再抬眼時,又恢復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歪了歪頭,用最委屈弱的語氣說著最噎人的話:“那蘭醫生也看到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下一秒也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諷刺道:“我怕醫院沒了蘭醫生下一秒就停轉了呢……畢竟,你這麼多管閑事。”
詢問室的白熾燈在兩人之間投下微妙的影,監控里是醫患深的溫馨畫面,而影錯間,卻是刀劍影。
蘭聽洲看著眼前一點虧都不吃的方簡,不由得輕笑著搖了搖頭。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推了推金眼鏡,鏡片後的目滿是無奈。
“真是一點虧也不吃,”他低沉的嗓音里含著笑意,“好歹我也幫了你。”
方簡聞言,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嗤笑一聲,繼續低聲音開口,
“我又沒求著你幫忙,”斜睨了蘭聽洲一眼,諷刺道:
“自作多。”
蘭聽洲看著方簡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不啞然失笑,合著他這忙還幫錯了,
“小沒良心的,記得下個月復診。”
“知道了。”方簡重新靠回椅背,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隨後轉過去,不想搭理蘭聽洲,只留下一個後腦勺。
見方簡拒絕和他流,蘭聽洲也不自討沒趣,起離開。
等路上遇到何警時,還不忘讓何警多關照一下方簡,并表示,如果後期方簡需要一個合適監護人的話,可以聯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