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聽洲離開後,方簡在詢問室里又待了四五個小時。
期間,何警還補充詢問了一些案件細節。
等到下午6點多鐘,何警攜一疊卷宗材料再次步詢問室。
隨行的年輕警員練地開啟執法記錄儀,向何警點頭示意準備工作就緒。
何警將材料整齊碼放在桌面上,聲音沉穩,向方簡說明:“方同學,針對今日事件的初步理結果已經出來了。據公安機關辦案程序規定,現在向你通報案件進展況。”
翻開案件卷宗,用專業而不失溫和的語氣繼續道:
“首先是關于你與羅媛媛的沖突事件。經調查取證,并結合蘭聽洲教授出的醫療診斷證明,確認你在事發時于神疾病發作狀態。依據《治安管理罰法》第十三條之規定,現依法作出不予行政罰決定,羅向華控訴你的故意傷人罪名也不立。”
何警將一份加蓋公安機關鮮紅印章的《不予行政罰決定書》推向方簡,接著說:
“其次,關于你舉報的羅媛媛涉嫌校園霸凌一案。鑒于當事人是未年人,據《治安管理罰法》第十二條及《預防未年人犯罪法》相關規定,對已滿14周歲未滿18周歲的未年人,應當依法從輕或減輕罰。目前我局已啟多部門聯機制,會同教育局展開校園欺凌專項調查。由于羅媛媛尚在醫院接治療,暫時無法進行詢問取證工作。”
說到這里,何警的語調轉為嚴肅:
“還有關于羅向華涉嫌濫用職權問題,經核查,雖存在不當言論,但尚未實施實質的開除行為。據《事業單位工作人員分暫行規定》第三十八條,我局已將此案移送教育局紀檢監察室理。”
他從牛皮紙檔案袋中取出一份蓋有移送章的《案件移送通知書》,補充說明道:
“據你提供的視頻,我局已組織專班對其他害者開展全面走訪調查。當然,如果你有新的證據材料,也可以隨時向辦案機關補充提。”
方簡垂眸盯著著桌面上散落的文件,纖長的睫在眼底投下一片影。
安靜地聽著何警陳述對羅向華父的理結果,神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波瀾,聽到這樣的結果,方簡并不覺得意外,畢竟羅向華再不喜歡羅媛媛,為了臉面,也會盡全力保下羅媛媛。
何警不自覺地挲著手中的鋼筆,目在方簡蒼白的指節間游移。
誤將這份沉默當作不滿,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不由放輕:“方同學,我們理解你的心,但現有的證據確實是………”
何警的解釋顯得蒼白無力。
但法律就是法律。
羅向華那些在辦公室里夾槍帶棒的威脅,終究是沒有越過法律的紅線。所以,除了檔案室里多出一份不痛不的談話記錄外,對他沒有毫影響。
而羅媛媛那邊……
羅向華第一時間就為羅媛媛聘請了專業的律師團隊,并繳納了一大筆保釋金。
何警也爭取過,可是沒用,深深嘆了一口氣。
拿起另一份資料,想要轉移方簡的注意力,
“不過關于你母親楊梅涉嫌非法拘你這件事,”何警的聲音又變得沉穩,“據《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條和《未年人保護法》第五十三條,的行為已構非法拘罪。雖然最終未遂,但所聯系的那家神病院本就是一所非法機構,加上雇傭的三名假扮‘護工’的保鏢,還有他們上所攜帶的強效麻醉藥,都表明這是有預謀的行為。"
調出“安寧神療養院”的信息,和假扮護工的三名保鏢的份信息,繼續說道:“考慮到楊梅的犯罪節和你的未年人份,檢察院已經批準撤銷的監護權。據《民法典》第三十六條,你的監護權將暫時由民政部門行使。當然,你已經年滿十六周歲且有獨立生活能力,所以你也可以申請指定自己的監護人。”
何警說到這里,語氣微頓,想起蘭聽洲臨走時的囑托,于是順口補充道:
“對了,你的主治醫生蘭聽洲教授之前特意向我提出,希能擔任你的臨時監護人。他說如果案件後續還需要你來警局配合調查,他很愿意以監護人的份陪同。”
一直低垂著頭的方簡聞言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黯淡的眼睛里閃過一不易察覺的銳利。
但很快又恢復了乖巧的模樣,角扯出一個略顯蒼白的微笑:
“這……太麻煩蘭醫生了,他已經幫了我很多,實在不好意思再給他添麻煩……”
的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到什麼,指尖卻在不自覺間掐進了掌心。
方簡表面維持著弱無助的樣子,心里早就罵死蘭聽洲那個神經病了。
裝好人裝久了還真把自己當道德模范標兵了!還想當監護人,他怎麼不上天啊他!
何警見方簡拒絕也不再多說什麼,也只是順口一說。
從文件夾里取出一份蓋著公章的《撤銷監護權決定書》和一份《刑事立案通知書》繼續剛才的話題,
“那我就繼續說了,據案件質和量刑指導意見,你母親會被判一年有期徒刑。”
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指尖輕點著文件上的相關條款,“不過,《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條規定,取得被害人諒解可以作為從輕量刑的節。”
何警將材料緩緩推向方簡,作輕,稍稍前傾,注意到微微繃的肩線,聲音不自覺地放輕:
“當然,這完全取決于你的意愿。法律明確規定,諒解必須出于自愿,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負擔。”
過百葉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影,何警的目始終溫和而專注。
繼續代著後續安排:"關于你的安置問題,如果你沒有去的話,我們可以給你聯系社區福利院提供臨時住所。或者你有其他親屬愿意擔任監護人,也可以隨時提出申請。"
整個過程中,沒有流出一催促或暗示,只是安靜地等待著,將這個重要卻艱難的選擇權完全還給眼前這個過分安靜的。
方簡的指尖輕輕挲著文件邊緣,紙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抬起頭,恰好落在微微揚起的角上:“謝謝你何警,真的很謝您為我做的一切。”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真摯的謝,“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您才好。”
何警凝視著眼前這個過分懂事的孩,口泛起一陣酸。
低垂的睫在燈下投下一小片影,襯得愈發單薄。
何警不在心底嘆息——多好的孩子啊,眉眼如畫,子又堅韌,本該是被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年紀,卻生生被出了神問題,連在學校都逃不過欺凌。
站起,手指輕輕搭在瘦削的肩上,目溫和,“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放嗓音,眼角泛起細紋,“一會兒加個聯系方式,以後要是有什麼困難就聯系我。”
方簡仰起臉,蒼白的臉上抿起一抹乖巧的笑容,“嗯,謝謝你何警。”
于是何警又代了幾句後,便放方簡離開。
但方簡卻突然提出想見楊梅一面,何警略一思索,便安排人帶去見楊梅。
楊梅已經被關押在看守所,正等著法院傳喚。
只見防玻璃對面的衫凌,面灰敗,那雙曾經盛氣凌人的眼睛如今布滿,早已沒了上午的囂張氣焰。
瑟地拿著電話,不敢和方簡對視。
此時的方簡上哪還有半分乖巧的影子。
方簡緩緩拿起面前的電話機,看著楊梅目森冷寒,聲音卻輕的像一羽,
“楊梅......還記得我說過什麼嗎?”
而這句話卻如一把利刃,瞬間刺穿了楊梅脆弱的心理防線。
記憶瞬間被拉回,想起方簡的警告,楊梅下意識用雙手死死握話筒,的瞳孔驟然收,整個人如篩糠般抖起來,
“你、你想干什麼……”楊梅的聲音嘶啞得不樣子,不控制地哆嗦著。
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就不該聽信封玉婷,只要將方簡送進那所神病院就能以絕後患的鬼話!
楊梅想起封玉婷研學回來後,就聯系,告訴說找到理方簡的辦法了。
封玉婷說方簡有很嚴重的神病,們正好可以利用這一點。
聯系了一家表面上是個神療養院,實際上做著買賣、人口販賣等勾當的機構。
并且已經聯系機構負責人,表示只要方簡一進醫院,立刻就會被弄殘廢,賣到山里去,過一段時間再給家屬開自殺聲明,保證讓方簡消失的干干凈凈。
楊梅聽到封玉婷的計劃後,一直猶豫不決,害怕被發現,會去坐牢。
可卻被封玉婷厲聲打斷,說要是不理掉方簡,等方簡被封家認回來,被趕出封家不說,當年自己調換嬰兒的事也會被查出來,到時候一樣會去坐牢;方威也會被自己影響前程,所有人都會知道他有一個人販子母親。
聽到兒子會影響,楊梅心一橫,最終還是下定決心準備賭一把。
正好這時王靜打來電話,說方簡發病把校董的兒打了,還往人家里塞死老鼠,讓這次必須來一趟。
掛斷電話後,封玉婷和楊梅一致覺得就是老天爺也在幫們。
為了以防萬一,封玉婷以楊梅的名義,特意雇了三個格魁梧的保鏢,還托關系搞來了一瓶強效麻醉藥。
于是楊梅信心滿滿地去了學校。
而在方簡沒來之前一切也很順利,就在以為一切都能繼續順利下去時,方簡突然說報警了,而且警察還來的那麼及時。
楊梅當場就傻眼了,怎麼也沒想到方簡居然會報警!
一直到警局楊梅都是懵的,特別是警方很快就查出那家神病院有問題,而也無法解釋強效麻醉藥的來歷,于是就因涉嫌非法拘被拘留了,還連帶著那三個保鏢一起。
聽到自己會去坐牢,楊梅頓時慌了神,趕找機會給封玉婷打去電話說明這一切,并讓想辦法。
可封玉婷把罵了一頓後,說會給找個律師,其他的就別想了,還讓別供出自己,否則大家就一起死,最後還用方威威脅。
掛斷電話後,楊梅絕極了,怎麼也沒想到封玉婷能這樣絕。
後來封玉婷找的律師到了,律師說封玉婷讓他帶話。
說只要不說話,老老實實坐滿一年牢,到時候不僅會給一大筆錢,還會給養老。
方威以後買房娶媳婦的錢封玉婷也會出,而且在坐牢期間,也會好好照顧方威的。
于是為了以後的榮華富貴和方威,楊梅只能將所有罪名都扛下。
…………
方簡忽然湊近玻璃,原本還在走神的楊梅嚇得往後一仰,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你……你到底想要干什麼……”的聲音細若蚊蠅,指尖死死掐進掌心,卻止不住地發抖。
方簡微微偏頭,眼底的惡意如毒蛇般游弋,緩緩開口,聲音沒什麼起伏,卻著令人骨悚然的冷意:
“別張,我只是來提醒你,好好適應一下監獄生活,畢竟……”
方簡微微俯,眼底的惡意幾乎要溢出來,
“你的下半生,都會在監獄里度過了。”
楊梅的瞳孔驟然,瞬間想明白方簡在說什麼,猛地撲上前,整個上半抵在玻璃上,對著方簡嘶竭力地喊道:“不……你不能這麼對我!你不能去找封玉婷!!方簡!你不能!!!"
方簡靜靜注視著防玻璃對面歇斯底里的楊梅,臉上惡劣的笑容越來越大,繼續刺激,
“你放心,雖然我不會放過封玉婷,但是,我也沒說會放過方威呀。”
“方簡!方簡!”聽到方簡提到方威,楊梅突然發瘋般撲在玻璃上,雙手在明隔板上抓出刺耳的聲響,臉上的表猙獰扭曲,“你想對小寶做什麼!!他可是你弟弟!!你要做什麼!!”的聲音陡然拔高,幾乎要刺破探視室的空氣,“你別去找小寶!這一切都是封玉婷指使的!和小寶沒關系!他還是個孩子!!你別去找他!!!求你………”
想到方簡的手段,楊梅再也支撐不住,淚水決堤般涌出。
抖的手指幾乎要將話筒碎,聲音里帶著撕心裂肺的哀求:“都是我的錯……求求你……方簡……”泣讓的話語斷斷續續,“小寶他什麼都不知道……你放過他……他還那麼小……求求你放過他……”最後幾個字幾乎淹沒在崩潰的嗚咽中。
方簡瞇起眼睛,居高臨下地睨著楊梅,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掙扎的螻蟻,靜靜地欣賞著楊梅的絕,任由楊梅如何哀求也無于衷。
等看夠了,才掛斷電話,慢條斯理地起準備離開。
只留下楊梅在原地撕心裂肺地絕吶喊。
方簡剛邁出看守所的鐵門,系統就提醒,左前方300米是楊梅的律師,這會兒正打電話向封玉婷匯報況呢。
“緒很不穩定,一直喊著要見您……”
電話那頭,封玉婷正聽著律師的匯報,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突然——
一道陌生而清冷的聲刺耳中:
“封玉婷,封家二小姐?”
的手指驟然停住,呼吸一滯。
“呵,很快就不是了……”
漫不經心地語調,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像一把鋒利的刀,準地扎進的神經。
封玉婷瞳孔驟然,猛地從沙發上坐直。
的心跳在剎那間失控,瘋狂上涌,耳邊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嘟——”
通話不知何時被掛斷,死寂的聽筒里只剩下一片忙音。
等反應過來對面是誰後,猛地將手機砸向墻面,飛濺的碎片中,鏡面映出扭曲的面容。
“方簡!!!”
封玉婷從牙里出這個名字,口劇烈起伏。心保養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月牙形的痕在白皙上格外刺目。
對面梳妝臺的鏡子照出猩紅的雙眼,里面翻涌著近乎癲狂的執念!
才是封家千金!有封玉婷在,方簡這個賤人就別想踏進封家大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