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後一節晚自習下課鈴聲的響起，夜中的教學樓燈火漸次熄滅，走廊上響起此起彼伏的拉鏈聲。
“那我先走啦，明天見。”
“嗯，拜拜……”
“明天還要補課，煩死了！”
“是啊，我要累死了……”
“……”
晚風裹挾著梧桐樹獨有的草木香氣拂過臉頰，下課鈴的余韻還在耳畔回。
伴隨著周圍同學疲憊的抱怨和匆匆的告別，江序隨著人流向校門口移。
等走到存放自行車的地方，路上已經沒有幾個人了。
因為過道太窄不適合騎車，江序要推著自行車走一段路。
江序推著自行車往前走，正走著神，突然聽到右後方有人他的名字：
“江序。”
空無一人的人行道上，突然多出一道影子，和江序的影子一起，被路燈拉的很長。
江序一驚，下意識向右邊看去。
只見原本去警察局的方簡，此時正站在他的右邊，微微歪頭著他。
街道旁的商鋪出昏黃的燈，為方簡漆黑的眼眸暈染上幾分暖意。
江序著突然出現的方簡，握住車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他移開視線，繼續推著車走。
兩人并肩走著，夜風拂過，卷起幾片落葉在他們腳邊打轉，誰都沒有說話。
最終還是江序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結微微滾，目游移著落在遠的樹影上，有些不自然的開口：“你……沒事吧？”
方簡聞言偏過頭，路燈在睫下投出細碎的影，挑了挑眉：“我能有什麼事？”
“哦。”
江序低低應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車把上的紋路。
方簡突然在路燈下停住腳步。
“給你。”
從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掌心向上緩緩展開——一枚未經雕琢的白瑪瑙原石安靜地躺在的掌心里，在燈下泛著溫潤的澤。
江序低頭一看，不由被這塊石頭吸引。
原石的天然紋路竟神奇地勾勒出一只端坐的薩耶，耳朵微翹，蓬松的尾自然地卷在側，圓潤的廓活靈活現，沒有半點人工雕琢的痕跡，在燈下仿佛還散發著淡淡的白暈。
“出去玩給你帶的禮。”
這時，方簡的聲音混著夜風傳來。
江序一時怔在原地。
他沒想到方簡還會特意給他帶禮，想到今早自己冷淡的態度，他不僅有些赧，口泛起一陣酸的暖意，
“謝謝，我……”
就在江序剛要手接過時——
【叮——每日任務：送江序禮，已完！】
系統提示音在寂靜的街道顯得十分突兀……
江序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溫度驟然褪去，收回。
“謝謝，但是我不喜歡這個。”
他收回手，薄抿一條直線，轉推著自行車就要離開。
方簡眼睛微微瞇起，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危險，
“江序，我說過，沒人敢拒絕我。”
江序沉默了一瞬。
手腕傳來方簡略低的溫，那種莫名的無力又浮上心頭。
江序抬眼，猝不及防撞進方簡幽深的眸子里，方簡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危險，讓他不自覺地繃脊背，頸間似乎又泛起脖子斷裂的幻痛。
怕下一秒自己的脖子又斷了，江序緩緩出手接過，白瑪瑙落掌心的瞬間，冰涼堅的讓他指尖一。
見江序順從地收下禮，方簡角微揚，眼底浮起滿意的笑意。
松開手，卻仍保持著迫的距離，語氣里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既然收了我的禮，那就把我拉回來。”
說完，方簡也不管江序有何反應，自顧自地轉離去。
末了，夜風裹挾著那句輕飄飄的“明天見”，在江序耳畔碎零星幾片。
江序的視線久久停留在方簡離去的方向，直到那抹影徹底被夜吞噬。
他垂首凝視掌心，那枚被溫焐熱的薩耶形狀的白瑪瑙原石在昏黃路燈下流轉著瑩潤的澤，犬形的廓邊緣泛著和的微，像一只蜷在掌心的月亮靈。
他拿出手機解鎖，系統提示“已將對方移出黑名單”的字樣刺進眼底。
拇指無意識地挲著瑪瑙小狗圓潤的耳朵，腔里翻涌的萬千思緒，最終都沉一聲消散在夜風中的嘆息。
…………
翌日清晨，當同學們陸續踏教室準備上課時，赫然發現方簡安然無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這個看似平常的場景卻讓整個教室暗流涌。
要知道，昨天的事早就傳得沸沸揚揚，甚至連隔壁學校的學生都知道了。
教室里表面風平浪靜，實則暗洶涌。
同學們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紛紛三五群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特別是當王靜走進教室看見方簡的瞬間，整張臉頓時沉得能滴出水來。
就在大家都以為王靜會對方簡做什麼時，卻見將方簡當作空氣一般，全程無視。
教室里頓時炸開了鍋，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音議論紛紛。
有知的同學說，方簡不僅沒事還差點讓羅媛媛蹲局子，還是羅媛媛爸爸找關系把保釋出來，不過估計也兇多吉，聽說方簡把羅媛媛霸凌人的視頻給了警察，到現在警方還在和羅媛媛的律師們扯皮。
講臺上王靜正專心致志地講著重點語法，而講臺下的同學們卻無心聽課，大家討論的熱火朝天。
時不時有同學瞄向方簡的方向出欽佩的眼神，還有同學發出嘆，羅媛媛作惡無數，這次終于踢到鐵板了。
整個教室雖然表面維持著上課時的秩序，卻涌著興的暗流。
………………
“啪——”
一聲清脆的掌聲在醫院高檔單人病房中響起。
羅向華臉鐵青，幾步沖到羅媛媛病床前，二話不說就是一記狠辣的耳。
羅媛媛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扇得歪向一側，險些從床上栽下來。
本就打著石膏的手臂撞在床沿，疼得倒一口涼氣，眼前一陣發黑。
“哎呀！向華！孩子還傷著呢，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閆秀蕓站在一旁，蹙著眉頭輕聲勸道，可腳下卻紋未，甚至微微後退了半步，像是生怕被波及。
涂著致指甲油的手指虛掩在邊，眼底閃過一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關你什麼事？！你不就是來看我笑話的嗎？！在這兒裝好人！給我滾出去！”
羅向華那一掌用了十十的力道，羅媛媛半邊臉迅速腫起，耳嗡嗡作響。
可閆秀蕓那假惺惺的語調瞬間點燃了的怒火，猛地扭過頭，看著閆秀蕓的眼神中滿是憤恨。
“混賬東西！”羅向華暴喝一聲，反手又是一掌過去，“你還有沒有點良心！要不是閆阿姨幫你請律師給你申請保外就醫，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像個沒事兒人一樣躺在這里？！！”
他額角青筋暴起，指著羅媛媛的鼻子，破口大罵，
“老子活了四十多年，頭一次進局子居然是因為你這麼個丟人現眼的玩意！！！”
羅媛媛被這一耳打得偏過頭去，角滲出一跡。
死死攥著床單，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我怎麼知道方簡那個賤人會報警？！”猛地抬頭，眼中沒有毫悔意，聲音尖銳得刺耳，“以前被欺負了連個屁都不敢放一個。你不是校董嗎？那你讓退學！讓滾啊！”
“住口！你還敢給我提這件事？！你是豬嗎？啊？！做的那些下三濫的事還敢拍視頻到發，生怕別人不知道你仗著有我這層關系到霸凌同學嗎？！！
他一把扯松領帶，腔劇烈起伏：“你知不知道我要用多關系，欠多人才能給你擺平？！！那些視頻要是流傳出去，你知道會是什麼後果嗎？！"
羅向華的聲音陡然拔高：“我這張老臉都快被你丟盡了！現在學校高層還有誰不知道我羅向華養了個無法無天的兒？！”
“是啊，媛媛，你這次真的太不懂事了。”
閆秀蕓快步走到羅向華旁，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語氣中帶著無奈和責備，
“律師那邊說證據確鑿，理起來非常棘手。你爸爸這幾天連軸轉，把能找的關系都找遍了，還欠了不人，就為了把這事下去。他為你做了這麼多，可你現在還和他吵架氣他。”
羅媛媛猛地抬起頭，紅腫的臉上寫滿錯愕：“等等！什麼視頻？我發什麼了？”慌地翻找手機，“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我本不知道這回事！”
“你還在這里給我裝傻！要不是把霸凌別人的視頻分到微信群里，還被方簡保存下來了！不然你以為方簡哪來的底氣報警指控你校園霸凌！！我怎麼就生了你這個蠢貨來！”
羅向華見羅媛媛一臉茫然，以為是在裝傻充愣，原本消下去的一點怒火，又倍翻涌上來。
要不是閆秀蕓拉著，他又是一掌呼羅媛媛臉上去了。
“我是拍了視頻沒錯，可我從來沒發過啊！”羅媛媛歇斯底里地尖著，手指抖地劃開手機屏幕，“就算是給別人看，也都是當面用手機展示的！這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慌地點開微信，一個接一個地翻看著群聊，里不停地念叨著“不可能”。
當劃到最底部的群組時，的手指突然僵住了，臉瞬間變得煞白。
羅向華敏銳地察覺到兒的異常，一把奪過手機，只見屏幕上顯示著一個名為“學習小組”的群聊里，最新一條消息正是羅媛媛親手發送的——完整記錄了將死老鼠放到方簡課桌上的全過程視頻。
“你還敢狡辯？！”羅向華暴怒地將手機狠狠砸在羅媛媛面前，屏幕撞擊床欄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他額角青筋暴起，整張臉因憤怒而扭曲變形，“證據都擺在眼前了，你還要繼續騙我？！”
羅媛媛癱坐在床上，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雙手死死攥著被單，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此時是真的慌了，聲音里帶著哭腔：“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發的！我連這個群什麼時候加的都不知道！爸，你信我……一定是……一定是有人故意想害我！！"
羅媛媛的眼神慌地游移著，額前滲出細的汗珠。
忽然，瞥見羅向華後一臉幸災樂禍的閆秀蕓，腦中電一閃，像是抓住最後一救命稻草，猛地抬起未打石膏的右手，直直指向閆秀蕓，聲音尖銳得幾乎刺破空氣——
“是羅琪琪！一定是！！一定是陷害我！！爸！你相信我！！一定是羅琪琪和這個賤人合起伙來害我！！”
然而，羅媛媛在羅向華心里的信任度早已跌穿谷底，此刻見不僅死不悔改，還想把閆秀蕓和羅琪琪拖下水，他怒極反笑，眼底的火焰幾乎要噴薄而出。
“夠了！” 他猛地一把揪住的領，力道大得幾乎將整個人提起來，隨即又是一記狠辣的耳甩過去，“謊話連篇還不夠，還想污蔑秀蕓和琪琪？！你那個早死的媽真是把你慣得無法無天！！！”
“哎呀，向華，都說了好好說嘛，怎麼又手啊……”
等到羅媛媛結結實實挨完這一掌，閆秀蕓才慢悠悠地走上前，假意拉住羅向華的手臂，聲音得像一汪春水，眼底卻閃過一得逞的快意。
“媛媛現在在氣頭上，說話難免沖了些，我和琪琪點委屈……也沒什麼的。”輕嘆一聲，語氣里滿是“大度”的憐憫，可角卻微不可察地翹了翹。
“你別幫說話！就是死不悔改的蠢貨！跟那個短命的媽一個德！！”羅向華猛地甩開閆秀蕓的手，力道大得讓踉蹌後退了兩步。
他額角青筋暴起，手指幾乎到羅媛媛鼻尖上，聲音里裹挾著暴怒的寒意，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對羅媛媛下最後通牒：
“我告訴你羅媛媛，如果這件事解決不了，你就給我滾到鄉下去，一輩子都別想回來！”
羅媛媛蜷在病床上，半邊臉已經腫得發亮，指間滲出跡。
三記耳的余威讓整個人都在發抖，連啜泣都死死咬在齒間，不敢泄出半分聲響。
即便聽到父親辱罵母親，也只是將頭埋得更低，任由淚水混著水砸在雪白的被單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