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春正好,過樹葉隙,灑下斑駁的,樸素整潔的農家小院,炊煙裊裊,飯香彌漫。
陶父將一盤炒蛋放在院子的木桌上,有些憨厚的用圍了手,道:“大家慢慢吃,鍋里還有幾個菜,很快就好了。”
文先生起道謝,倒是把陶父嚇得不輕,連連擺手讓他坐下,然後一邊往廚房走,一邊道:“你們吃,你們吃,我再去廚房看看,很快就好了。”
此時桌上已經有十幾個菜了,桌前坐著陶家村的村長和幾個村中長輩,文先生被推舉到主位,眾人皆圍著他而坐。
陶景雲站在一旁給他斟酒,道:“文先生,我爹娘他們子斂,不善際,所以有些話我就代他們說了,此次我爹能夠平安歸來,多虧了文先生從中斡旋,這杯酒我敬您,多謝文先生。”
文先生嘆了一口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道:“景雲,這個謝字我承擔不起,說來慚愧,那個汪隆新……”
陶景雲打斷他的話,道:“文先生,學生都明白,能救回父親已經是不易,其他的就暫且放下吧,至現在不能在查下去。”
文先生仍舊愁眉不展,仰頭又喝了一杯酒,道:“景雲,先生在這里給你立下誓言,終有一天會幫你出了這口惡氣。”
陶景雲點了點頭,鄭重道:“多謝先生,但學生更希靠自己的努力,即使現在不行,未必日後不行。”
文先生欣的拍了拍陶景雲的肩膀,道:“有志氣,不愧是我文青山的學生。”
坐在最末的葉知看著這一幕,心腹誹:不!你們都沒機會了,汪隆新活不到你們找他報仇那日。
陶景雲又倒了一杯酒,舉起道:“葉師弟,此次我和爹能化險為夷,多虧了你,大恩不言謝,我陶景雲銘記于心”說著仰頭飲盡杯中酒。
葉知端起酒杯站起來,還沒來得及喝,就被陶景雲攔住,道:“葉師弟,你年紀小,又風寒未愈,以茶代酒即可。”
葉知只得端著茶杯回禮。
有了陶景雲的開頭,後面的氣氛自然而然的熱絡起來,村長先是起敬酒,然後道:“文先生,老朽不是讀書人,說話難免鄙了一些,但是句句都是真心話,景雲這一家子多虧了您照應,否則真要被那黑心眼的給害了去,所以我要代表陶家,不是!是整個陶家村的人謝謝你。”
其他人道:“村長說的是,咱們村子往上數幾輩子都是莊稼漢,就出了景雲這麼一個讀書人,咱們都指著他高中科舉,宗耀祖呢,沒想到竟然差點讓人給害了,我真是愧對列祖列宗。”
“提到這個我就來氣,咱們景雲讀書好,招來那些小人妒忌,還害了張老弟的命,簡直作孽啊!”
“說起張老弟,好好的一個人就這麼沒了,留下妻兒老小可怎麼辦?”
“王麻子最可恨,只可惜讓他給跑了,要是讓我抓到,我非活了他的皮不可,竟然串通外人害自己村里人。”
村長打斷道:“關于王麻子,村里已經做出決定,將他們家那兩畝地的免稅名額收回來給張家,也算是對他們孤兒寡母的一點補償。”
陶景雲起道:“我替張小山母子多謝村長。”
村長擺擺手,道:“人死不能復生,你們兩家都是人所害,但張家更無辜,以後你若是有能力,就多照顧一些張小山,那孩子是個實心眼,但也不是不通事理,回頭我幫你們說和說和,都是兄弟一樣,可別鬧的生分了。”
陶景雲點頭,道:“村長,景雲明白,日後張小山就是我親弟弟,我一定好好照顧他。”
村長欣的拍了拍陶景雲的肩膀,他們陶家村就出了這麼一個能干的娃子,樣貌品行,又會讀書,簡直樣樣都好,可不是招人妒忌。
葉知聽著眾人敬酒聊天,百無聊賴中余一閃,見陶慶峰抱著柴火站在廚房門口探頭探腦,順著對方的目看去,只見大門邊躲著一個人,只出一只灰的布鞋,葉知看的有趣,起往大門走去。
暮秋見此,抱著劍跟了過去。
門外的人見葉知走過來,又見對方一錦,後還跟著帶劍的侍衛,必定非富即貴,當即轉就要跑。
葉知住他,“張小山。”
張小山停住腳步,有些疑道:“你認識我。”
“不認識,猜的。”
從前世到今生,葉知從未見過張小山,但是他聽過,陶慶峰最好的朋友,如果沒有汪隆新的話。
前世陶景雲自殺後,文先生痛苦萬分,也猜測出陶景雲是被冤枉的,幾經查證後雖然獲得了很多證據,但仍舊無法將汪隆新繩之于法,陶母在自責失之下也選擇投河自盡,只留下一個年的陶慶峰。
葉知在跟著文先生學習時,陶慶峰時常站在文先生後,有時候磨墨,有時候遞上茶水,文先生偶爾會失神的看著他,仿佛在過他看另一個人。
葉知進京趕考前,文先生因為心力衰竭去世,多年的憂思過重終究還是傷了子,最後只來得及將陶慶峰托付給葉知,便撒手人寰。
自那以後到城破,陶慶峰一直跟在葉知邊,因為葉知在考中狀元的第二個月就將陶景雲的案子遞到了圣前,將汪知府送進了死牢,也將陶景雲多年的冤屈公布于眾。
葉知記得,那是陶景雲案子了結後的第二年,有一天他因為理一件案子晚歸,陶慶峰也陪著他直到月上中天才回到府中,然後下人來報,有人來找陶慶峰,等了一下午沒見到人便走了,只留下一包東西。
當陶慶峰打開包袱,葉知明顯看見陶慶峰子一,那個一直沉默寡言的年雙眼通紅的抱著幾顆青紅的果子,最後蹲在地上哭的泣不聲,後來葉知才知道,那是一個張小山的年送來的,聽說陶慶峰小時候很喜歡吃。
葉知曾想派人把張小山追回來,但陶慶峰搖了搖頭,然後就是一直到死,兩人再也沒有見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