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商止此人,復雜程度極高。
簡而言之,他多半只有披著祁總這張皮面對知也員工、燈,需要裝模作樣的時候人模狗樣,其私下里真實面目極為可憎。
祁爺的真實臉,毒舌刻薄,桀驁跋扈,脾氣刁鉆,那可真真是一丁點都惹不起的。
有人得罪到他地盤上,說聲大禍臨頭都相對輕了,這祖宗總能有法子把人整到崩潰,幺蛾子多的使不完,向來有仇當場報。
盲盒開到他心不好的時候,一報還得贈一報,就不會誰從他那兒討走半分便宜。
去年凌譽集團的二公子陸稷,跟他搶一塊地皮項目,還是在人家沒搶過他的前提下,他整整逮著人公司項目搶了一年。
凌譽看上什麼他截什麼,利潤掉了三個點,很難說不是公報私仇。
陸稷這一年里簡直了凌譽東的眼中釘,手里的權利被他大哥借機分去一半,腸子都悔穿了,也是年氣盛,沒聽進他爸再三耳提面命囑咐他別想不開去惹祁家那個魔王。
可權貴圈里長大,都有爺病,哪個公子哥不沾點魔王屬,沒想到這個是真活爹。
思慮再三,陸稷就想把祁商止邀請出來見一面,吃頓飯,這事兒就算過去了,一笑泯恩仇。
按理說都到這份上了,你就給人個面子吧。
祁商止他不,別說吃飯,連知也大門都沒讓人往里邁一步。
還是孟川組了個局,把他這個大爺請來。
最好笑的是,酒過半晌,陸稷抬杯敬他酒,話說的很客氣,態度到位,“祁總,我敬您,之前的事兒是我不對,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我一般計較。”
窩在沙發里玩手機的祁商止抬抬眼皮,看他一眼,“你哪位?”
陸稷都懵了,笑徑直僵在臉上。
確認這位大爺是真不記得他是哪位,僵住的笑都差點維持不住,酒在半空繼續敬也不是,往回收也不是。
孟川在一旁稍作提醒,他才算想起來。
“哦,是陸二,久聞不如一見。”祁爺懶腔拖調地,“想多了吧,工作上的事兒,我向來是講各憑本事。”
針對這事兒,他不認。
陸稷:“……”真是信了你的鬼話。
無比崩潰後悔的這一年里,他打祁商止的圈子晃了一圈。
才算了解這到底是個什麼魔王活爹。
孟川給他打個眼,誰不知道祁總小心眼歸小心眼,但能跟他攀關系稱兄道弟論朋友的,好不了,他這人另一個優點是護短。
“在商言商,私人飯局不談工作。”陸稷也不是傻子,假笑,“祁總,咱們今天就當個朋友。”
祁商止一時無言。
孟川生怕他說出他朋友卡那句損話。
這杯酒好賴還是喝了,陸二又白送了兩個項目給知也,這事兒才算告一段落。
他這個富家爺,心眼一點不寬廣。
什麼?你說你從他那兒討到便宜了?那恭喜賀喜,後面必有大坑恭候。
俗話說得好,小孩兒靜悄悄,必定在作妖。用網絡流行語說祁商止,就是自己一下堪比誤食鶴頂紅的程度,沒有一夸張。
當兄弟的還能不了解他嗎?
就說上個月,他就是一天不小心兩次吵著這祖宗午睡,接連一星期凌晨兩點二十八分接到他家機人小艾的午夜電話問候。
比上班打卡都準時,孟川差點神經衰弱。
這種類似的事兒多了去了,不提也罷。來個坦白局,一時半會兒都講不完。
總之完全不像小時候可的人畜無害,祁爺就像一棵長歪了的甜蕉樹,甜心變魔王,他們這幾個好友發小無一沒被禍害過。
祁商止笑了下,“你很有意見啊。”
孟川當即打住,深知再說他就要開始作了,“小的哪敢啊。”
“自己清楚就行。”祁總大發慈悲。
孟川:“……”
你還蹬鼻子上臉了。
過幾秒,他暗罵好奇心害死貓,“到底是誰啊?我認識嗎?”
祁商止沒什麼緒的點了兩下手指。
“一失散多年的老同學。”
孟川又不太行了,他竟然連個失散多年的老同學都不如。
“什麼同學啊,爹,能從我這個兒子這兒輕而易舉截走您的貴駕?”
祁商止聲音懶散無力,“你頂多算個表兒子。”
孟川無語死了,還委屈你了唄,做個人吧。
接著就聽這位大爹說,“你好沒禮貌。”
是是是你最有禮貌。
“你那失散多年的老同學男的的?”他只當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當放屁了。
聽見車笛聲,知道他正在開車,話里藏針,“這都久別重逢了,您還親自cos滴滴送回去,不一般啊,失散多年的老同學就沒邀請你上去坐坐喝口水啊?”
“掛了,你自己走著回。”電話嘟的一聲切斷。
孟川哈哈笑一聲,一副預料之中的盯著手機。
輕而易舉到玻璃心的肋骨上了。
-
周橙也進了家門,按開燈。
空了一周的房子里彌漫著冷清氣息。
這套房是年初在分院規培結束走公開招聘崗位進一院正式職,又恰好合租房到期,重新找房子租的。
地段不錯,八十五平的小三居格局,對來說足夠大,環境ok,重要的是離每天要上班的四號線很近。
通勤二十分鐘,很方便。
唯一的缺點就是貴了點兒,但不用再跟陌生人合租,萬事大吉。
墻壁上著一張尺寸不小的人類牙齒標注圖,以及各類口腔械的名稱圖,四角泛起邊,是剛開始規培那一年周橙也買來墻上用來學習的。
暫時把行李箱擱在客廳,周橙也累到分不出力去收拾它,換了家居服歪進沙發。
瞳孔發散躺尸了五分鐘。
了太,撐著要起來,倏然察覺到手掌硌到什麼東西。
低眸,一愣。
祁商止的薄荷糖。
怎麼跟著一起回來了。
一路上都沒有發覺這個小糖盒被包包掛鏈上的吸鐵石掛住了。
從沙發里撲棱起來,有一瞬間的靜默。
這只線條小豬的掛墜還是陳甸甸網購寄給的,是一對,們一人一個,就隨手掛在包上了。
了一下小豬仔,“看看你干的好事兒。”
將掛墜上的小糖盒取下來。
半晌,探拿過茶幾上的手機。
停了會兒。
打開微信,練的往下翻了許久,才找到那個幾乎已經擱淺到最底下的對話框。
對話框顯示的微信名是英文單詞‘Nick’,瘋狂城里的那只狐貍。頭像是一塊黑的方塊,點開後能看到幾顆星星。
小的需要放到最大才能眼捕捉。
如果不是今天見到他,早就忘了,是有祁商止的微信的。
好賴是高中同學。
就是不知道他有沒有刪掉。
周橙也點進他的朋友圈,毫不意外,一條冷漠的灰橫杠。
退出去,點進對話框,空的聊天頁面。
找到轉賬試了一下,輸碼界面彈出來,嗯,沒刪,看來還躺在他列表里。
不知想到什麼,靈魂出竅似的重新靠回沙發。
他竟然還記得暈車這件事。
周橙也盯著天花板,笑了笑,直到眼睛被吊燈晃得泛花,抬起手臂擋住眼睛。
手機從松松握著的手心出摔進地毯。
沒有去撿的力氣,閉上眼睛,眼皮有些發燙。
燈太刺眼了。
頭也作痛,似乎是暈車後癥。
放縱緒緩和片刻,睜開眼,視線清晰後垂眸看向掌心畫著Pulmoll標志的藍糖盒上。
撈起孤零零埋在地毯里的手機,盯著列表里的黑頭像半晌。
舒一口氣,退出了微信。
算了吧,一盒薄荷糖而已。
祁商止那樣的人恐怕都不會發現,他丟了一盒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薄荷糖。
把糖放到桌上,周橙也從柜子里找出一件睡,打算洗個澡去會周公。
淋浴的熱水沖下來,回想下飛機後這兩個小時里發生的事,每一步都發展的很離奇。
那人開的車,想也價值不菲。
是怎麼會把他的車劃進出租車的行列認錯車的?
真是昏頭了。
很快,頭頂淋下來逐漸變冷的水打斷了的昏頭——
一周沒回家,走進浴室前忘了看水溫。
人一旦倒霉真是洗個澡都塞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