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玉是被冷醒的。
寒雨刺骨，四彌漫詭異的腥味，從鼻腔一路鉆進肺里，像泡爛的鐵銹混著泥水腐葉，熏得人反胃。
艱難睜開眸子，眼前漆黑一片。
霎時，一道閃電猛地劈裂天幕，整座後山林地都被照得雪亮，石玉瞳孔驟然，整個人幾乎僵死。
死人！邊全是死人！！
橫七豎八地倒在泥水里，有的脖頸歪折，有的口破開一道駭人的口子。
早被大雨沖散了，和泥混在一起，腳邊都是暗紅發黑的水。
剛剛昏過去時，竟是被人隨手扔進了這堆尸里？！
石玉腦子嗡的一聲，胃里翻江倒海，撐著地就想吐，可才俯下，肩膀便撞上一只冰冷發的手臂。
那只手臂從泥里斜出來，指骨青白，指甲里還嵌著。
嚨里猛地出一聲碎的嗚咽，連滾帶爬往後。
雨太大了，如同無數細的鞭子在臉上，近乎連眼睛都睜不開。
的頭發在臉頰和脖頸，單薄料早被澆，沉甸甸黏在上，冷得發木。
又一道閃電落下來。
這回看清了。
四周站著一圈黑影，穿著統一的黑制服，站位散漫卻嚴整，將圍在中間。
這制服上，以及肩章上的金蛇鷹紋……
認得——是剛才在佛堂後林里殺人的那些人！
“你們…你們是誰？想干什麼！”警覺又驚恐地問。
可是沒人理。
“醒得還快。”有人吹了聲口哨，聲音在暴雨里顯得格外下流，“我還以為要多躺一陣。”
“長得真。”另一個人往前一步，借著閃電上下打量，眼神黏得讓人作嘔，“這山里哪兒撿來的？佛祖跟前還真供了個活的。”
“怪不得嘉爺剛才沒讓直接埋了。”
“這臉，這段……死了可惜。”
眾人像挑揀塊般的放議論聲，讓石玉心頭一陣發冷。
“你們！你們別我……”臉慘白，牙關都在發抖，目慌地往四周掃。
黑漆漆的林子令本辨不出路，只有不遠佛堂閣樓還亮著一盞暖黃的燈。
就是剛才藏的地方。
也是那個男人站在佛前上香，輕描淡寫說“積德行善”的地方。
燈火隔著雨幕晃一團朦朧的黃，不似佛，倒像一盞給地獄指路的燈。
石玉心口發寒，撐著地想爬起來，可是虛的。
料早被泥水和掙扎皺，狼狽地著，勾出纖細卻凹凸分明的廓，連呼吸起伏都藏不住。
抬手去扯擺，卻聽見那群人笑得更骯臟。
“嘖嘖，真會長。”
“既哥，”一個男的轉頭沖不遠的人揚聲，語氣輕佻，“這妞反正也活不了了，讓兄弟們先嘗嘗？”
“對啊，白送上門的。”
“玩完了再扔山里，雨一沖，誰知道。”
石玉猛地看過去。
周既就站在斜後方樹下，黑傘得很低。他沒說話，只順著那人目，往閣樓上看了一眼。
石玉也隨著過去。
二樓廊檐下，一道高挑修長的影懶懶倚著欄桿，半在昏黃燈影里。
看不清他的臉，只看得見他手里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把彈弓。
那彈弓并不致，骨慘白，邊緣還帶著新鮮剝離後的暗紅，像是從某尸上生生拆下來的，仿佛能聞到那上頭未散的腥和溫。
他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場鬧劇。
宛如看一群狗圍著獵打轉。
無意阻止，沒有任何表示。
周既了然地收回目，語氣平平：“玩完記得做干凈，別留活口。”
一句話，了最後的判決。
石玉轟地一下耳鳴起來，寒意扯著心臟跌倒谷底。這時候，他們是不會聽說任何話了。
求生的本能終于驅幾乎僵住的，猛地從泥里爬起，轉頭就朝山下方向跑。
可才跑出幾步，後便傳來沉重急促的腳步聲。
很快，一蠻力猛地拽住頭發，石玉疼得眼前冒出暈星，整個人被狠狠摜了回去。
“啪！”
一記耳甩在臉上。
力道大得可怕，石玉直接摔進泥里，半邊臉火辣辣地腫起，耳朵一陣嗡嗡鳴響，眼前的雨幕都晃了重影。
“跑什麼？”那男人罵了一句，抬腳就踹在腰側，“給臉不要臉。”
“嗚……”石玉疼得蜷了下，護住腹部，手肘撐地又想爬。
眼前全是泥和水，里嘗到一腥味，發凌黏在臉上，樣子凄慘難堪。
旁邊幾個人圍上來，有人拽手臂，有人扯肩膀，混里只聽“刺啦”一聲！
肩頭的布料被扯裂一大片。
冷風驟然灌進去，激得石玉渾，單薄花邊在昏暗電里若若現。
本能地抱住自己，臉上盡失。
被到絕境，不得不開口求饒，聲音小得像嚶嚀：“求求你們放過我……你們要多錢都可以……”
拖住，不能放棄。
絕不能就這麼爛在這兒。
“哥幾個像缺錢的主？”有人笑著蹲下來，手不干不凈地過去，“倒是缺極了人，你聽話點，我們讓你舒爽一把，然後給你個痛快——”
石玉氣得抬手就是一掌：“滾吧你，這耳給你爽不爽？”
“啪”地一聲，又脆又響。
那男人愣住了，隨即臉驟然猙獰，像被當眾扇了一耳的瘋狗，一下竄起火。
“nmd！”他猛地撲上來，手臂鐵一樣住，另一只手暴地扯破服。
石玉被得幾乎不過氣，拼命掙扎，手腳并用地踢打抓撓，泥和混在上，慘烈又絕。
周圍那群人不但不攔，反而笑得更難聽：
“還倔。”
“小辣椒啊？更期待等會兒的驗了。”
“去你的，老子先上！”
雨越下越大。
佛堂閣樓那一點燈火在余里搖搖墜，遠得再也夠不到。
就在那男人低頭過來的瞬息……
咻！
一道彈丸破風聲猝然穿暴雨。
接著砰的一聲清晰悶響，仿佛骨頭被生生打裂。
“啊！！”
在上的男人霎時慘一聲，整個人向側旁栽倒，後腦勺被開了一個口，鮮混著雨水淌下臉。
他連回頭都來不及，就被那巨力掀翻在地，抱著頭哀嚎著滿地打滾。
周圍人臉齊齊一變，沒人看見那彈丸是怎麼飛過來的。
只看見那男人後腦爛開一片，模糊。
是閣樓上那位的意思。
一時間，所有黑人都僵住了，連周既都抬起了頭。
石玉口劇烈起伏，幾乎是在本能驅使下，趁他們注意力被那一擊全部吸走時，咬牙撐起，轉頭就往山路盡頭跑。
後立刻有人厲聲喊：“追！”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出去，也不知道前面究竟是不是活路，一味拼命往前跑。
腳步聲一片雜。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從閣樓上落下來，過風雨，冷得不容置疑。
“全部退下。”
那聲音不高，卻如一只無形巨手，掐斷所有人的作。
石玉也僵住。
著氣回頭。
閣樓燈影里，男人終于直起來。
他單手搭著欄桿，另一只手隨意拿起旁一張反曲弓。
冷白的指節慢悠悠扣上弓弦，作松弛得近乎懶倦。
雨斜斜掠過他肩頭，廊檐下燈火昏昧，把他襯得高貴又冷。
他垂眼看向。
隔著一整個漉漉、淋淋的山林，似在看一只終于跑出籠子的獵。
然後，他緩緩抬弓。
箭尖對準了石玉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