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玉拔就跑,不敢回頭。
不知道那群人為什麼沒有追上來,只知道自己必須跑,一旦停下,等著就是死亡。
大雨瓢潑下來,將天地拖更深的黑暗,山路,白的影跌跌撞撞奔逃。
碎葉和斷枝刮到皮,刺得生疼,被扯破的料在上,臉頰火辣辣地腫著,里腥氣濃烈,都顧不上了。
閣樓上,男人倚著欄桿,手里的長弓拉滿為漂亮的圓弧,箭尖穩穩地鎖定雨林逃跑的,一不搖晃。
雨霧的氣朦朧了男人的眉目,卻將他臉龐廓襯得更深刻立。
他站在眾人之上的最高,緒疏淡,神淡漠懶散。
終于,逃跑的一不小心踩空,差點從石階邊緣摔滾下去,又下意識死死抓住旁邊膩的欄桿。
不知是冷得還是嚇得,抖得厲害,子累的快散架了,卻咬著牙撐住自己。
“呵…”許元嘉角勾起。
好似獵食者在漫長無趣的夜里,找到一個勉強能玩的消遣。
下一秒,弓弦拉滿。
嗖——
破風聲撕開雨幕。
石玉瞳孔猛地一,下意識偏過,一支箭著耳邊釘進前方樹干,箭尾劇烈震,嗡嗡作響。
臉刷地白了,呼吸徹底掉。
這箭絕非失手偏,那個人是在玩!
石玉眼眶滾熱,卻不敢哭,怕看不清眼前的路。
咬牙關,腳下更快,連滾帶爬地沖下幾級石階。
突然,腳踝一崴,痛得整個人形搖晃起來,居然還是生生穩住了。
不能停!才剛剛18歲,剛要上大學,有的爸爸媽媽,有好的生活在等……
——嗖嗖!
又是兩箭,落在手邊、腰邊,沒中,卻迫十足。
閣樓上悠閑箭的男人歪了歪頭,扯出更加邪肆浪的笑容:“一只被到絕的兔子。”
“明明快要斷氣了,還在掙扎。”
轟隆一聲,雷又響。
天地閃白放亮一剎,後山林里的所有人,都看清了這場荒唐又可怖的“游戲”。沒一個人敢出聲。
那些黑人站在雨里,像一排排等著索命的惡鬼。
周既站在閣樓下方,神平靜。
他多年追隨許元嘉,他太清楚嘉爺是什麼樣的人。
爺厭倦一切。
錢權,人命,玩得多了,就都沒意思了。
晚上這場收尾,本也只是例行清洗。可這小姑娘偏偏闖進來,偏偏沒被當場嚇死,到了這種地步,還不肯認命。
于是爺才多看了一眼,也僅僅只是一眼。
第四支箭轉瞬破空而出。
這次,利箭過石玉手臂,濺起一串珠,深深釘進邊的石碑。
疼得眼前發黑,腳下依舊不敢慢,反而踉踉蹌蹌跑得更快。
那個男人,本沒打算讓活,更沒打算讓痛快地死。
他在追獵。
和逗弄一只慌不擇路的貓沒區別,或者抓一只被雨打羽還撲騰著想飛的鳥。
他明明可以一箭穿的心口,卻偏要一箭接一箭地放,不斷躲藏逃竄,讓一次次燃起希又澆滅,直至耗盡最後一點力。
石玉眼淚止不住,被雨沖得分不清路,得口劇痛,肺像被刀子割開。
可還是在跑。
哪怕死到臨頭,也不想把自己給他們。
前面山路拐出一道彎,再往下,就是通往主寺和停車場的長階。
石玉眼里陡然亮起一點。
快到出路了,真的有希了!
幾乎是憑本能往前撲,的頭發在蒼白小臉上,睫全是水,眼里燒著孤注一擲的亮。
只差一點。
只差一點就能逃——
嗖!
這一次,比前面的每一箭都安靜。
沒有故意逗弄的偏移,從後方狠狠扎進背側。
冰冷鋒利的箭頭猝然沒後背,穿刺薄皮,以蠻橫至極的力道,把整個人往前摜了一下。
石玉眼前昏黑,連慘都來不及發完整,只短促地“啊”了一聲,便驟然僵住。
睜大眼,整個人直墜落在泥水里。
砰地一下,泥水四濺。除了雨聲,整個後山靜得可怕。
子纖瘦如蝶,整個人跌進泥里的時候輕得驚人,好似枝被摧殘落地的白花,連倒下都顯得脆弱可憐。
連周圍那些見慣腥的亡命徒,都看得心了一把。
的料洇開一片暗紅,細瘦脊背在暴雨里輕輕痙攣。
閣樓上,至高無上的男人低蔑地瞥了一眼。
側著臉,白凈小臉狼狽地在地上,額角沾著泥,邊帶。
五臟六腑撕開般,腔起伏牽出近乎碎裂的痛覺。指尖死死抓著泥,指甲翻裂也沒知覺。
爸爸媽媽……這里太冷了。
眼前越來越模糊,委屈和絕一起涌上來。
明明什麼都沒做。
只是來到泰國準備開學,又不巧選了今天上山拜佛,為什麼會遭這樣的滅頂之災?
好想回家,好想幸福快樂地開始新生活……
大概…真的要死在這里了吧。
遠外,許元嘉垂眼看著地上那道不再掙扎的影子,神有幾分淡淡的失。
好不容易起興逗了只雀,結果還沒飛出多遠,就撞死在自己手里。
“這就玩兒死了。”他語氣懶懶的,沒什麼緒。
“沒勁。”
旁邊有人下意識低下頭,大氣都不敢。
嘉爺就是這樣。
他什麼都有,見過的都玩膩了。
人命在他眼里不值錢,能讓他多看一眼,多起一分興致,已經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榮幸。
這人死前能讓嘉爺親手放幾箭,已經算天大的抬舉!
許元嘉收弓,指節一松,任由那把反曲弓丟落在一旁,發出“當啷”一聲響。
他沒再多施舍一眼,轉就走。
好似真的只是賞了場乏味的戲。
周既垂首跟上,在他後半步恭順低聲道:“嘉爺得真準,都不用我們收尸了。”
許元嘉沒接話,只抬手撣了撣袖口沾上的一點氣,神疏淡無。
閣樓上的燭火很快暗了,人也一個個退走。
後山只剩風雨泥濘,還有。
眼前一點點發黑。
最後,只看見那盞樓上的燈滅了,最後一點希,也斷了。
-
清晨。
寺廟金頂被初晨淡照耀,反出一層森冷的燦。夜里的腥氣沒散干凈,仍舊淡淡浮在山風里。
龐大佛寺半在高樹和晨霧中,佛寺後方著一片不對外開放的山居。昨夜那座燈火昏黃的閣樓,不過是其中一角。
一棟掩在金塔後方的蔽宅院從里開了門,許元嘉換了干凈服走出來。
襯衫西,袖口收束規整,連發梢都收拾得散漫而肆意,貴不可攀。
昨夜山林里的和泥,好像從沒沾上過他半分。
周既撐傘跟在後,低聲匯報:“南線那邊已經穩住了。頌帕的人跑了幾只,尾還在收。”
“等這邊徹底干凈,嘉爺您就可以按原計劃回學校了。”
許元嘉嗯了聲,神冷淡,聽不出緒。
山道邊,黑越野已經停好。
剛走到車前,一個黑小弟匆匆跑來,臉不太對:“既哥,數人頭的時候,了一個。”
周既腳步一頓:“了誰?”
小弟低著頭:“昨晚那……那的。”
空氣凝滯。
周既臉微變,猛地抬眼看向許元嘉。
昨夜那一箭,弟兄們都以為死了。
雨那麼大,流那樣,別說那種滴滴的小姑娘,就是壯實點的男人,也不可能扛得住。
竟然沒死?
許元嘉抬了下眉,倒沒什麼太大反應。
他單手扶著車門,眼底那點厭倦之終于被撥開一線,出幾分難得的興致。
“這才有點意思。”
說完,他彎上車。
車門合上,黑越野順著山路駛下。
胎碾過一地泥,經過昨夜那片山林時,泥坑空空,只剩一灘被雨水沖淡的跡。
倒在那里的已經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