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接通的時候,林靜那邊有些嘈雜。
像是在風很大的地方,夾雜著人聲、車門開合聲,還有誰在遠用本地話急促地說著什麼。
“?”林靜低了點聲音,“怎麼啦?不是說找到你嘉嘉哥哥了嗎?跟他相不愉快?”
石玉窩在被子里,指尖著手機邊緣,頓了頓。
本來有很多話想說。想說這個“嘉嘉哥哥”現在和小時候一點也不一樣,壞得要命,說話也總讓人心里發。
可話到邊,又想起今天他還是替自己出了頭,甚至還給買了那麼夸張的一堆相機。
石玉沉默兩秒,最後只小聲問:“不是……我就是想問你,嘉嘉哥哥的全名什麼呀?”
林靜那邊像是笑了一下,“你自己問他就好了呀。”
石玉隨便扯了個理由:“我、我不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林靜語氣帶著點寵溺,“他徐…、…嘉。”
然而“徐”字剛出來,手機里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滋啦——
信號像被什麼生生扯斷了一下,“徐”後面那個字也變得含糊不清,斷斷續續,像隔著一層霧。
石玉一愣,立刻坐直了:“喂?媽媽,你能再說一遍嗎?我沒聽清。”
可那邊背景音更了,有人在喊“林總”,還有誰在催著出發。
林靜匆匆道:“,媽媽這邊有個重要礦區要連夜去看,信號不好,先不說了。你乖一點,照顧好自己,好好跟你嘉嘉哥哥相,回頭媽媽再打給你。”
電話被匆忙掛斷。
石玉握著手機,愣了好一會兒。
不過,剛才雖然沒完全聽清,但也斷續聽到嘉嘉哥哥確實姓許。看來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虛驚一場,吐出一口氣,把自己塞回被子里。
-
而此刻,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
一棟在泰邁夜深的私人別墅里,巨幅落地窗外燈火鋪開,宛若被霓虹浸的河靜默流。
室安靜而空曠,黑白灰調冷得近乎沒有溫度,地毯厚重,墻上的畫昂貴得毫不收斂,空氣里浮著一種奢靡的味道。
許元嘉慵懶地靠坐在沙發里。面前茶幾上,一臺銀灰電腦開著,屏幕里赫然停留著監聽界面,幾條波形剛剛平靜下來。
他是計算機高科技的天才,是他黒進了石玉的手機,在孩與母親方才那通電話中的異常電流,自然也是出自他的手筆。
許元嘉單手撐著下頜,上的黑衛松弛清爽,神淡漠。
他早就把那位真正的“竹馬”也查了出來。
徐嘉。
人在新加坡,原本是答應了石玉的母親照應兒。結果前兩天臨時被導師帶去參加一個封閉式創投營,手機和外部聯系都限,短期本過不來。
真巧。
也真省事。
許元嘉看著屏幕上那串通話記錄,意味不明地淡笑起來。
隨後,他拿起手機,發出一條好友申請。
半小時後,好友被通過,許元嘉眉梢略跳,長指敲下一行字:
【跑那麼快,相機都不要了?】
另一邊,石玉原本迷迷瞪瞪地快要睡著了,手機忽然彈出一條消息,拿起來掃了眼,瞧見那悉的說話腔調,困意頓時散了一半。
抿著,手指飛快敲下回復:
【反正你也沒有喝我的茶,相機我也不要了。】
那邊幾乎秒回:
【還沒消氣?】
石玉盯著那幾個字,心里又莫名浮出白天巷子里的畫面——他俯下,問那顆眼淚是不是在撒,氣息又冷又近,得人心跳得沒邊。
耳尖一熱,啪地一下把手機扣在床上。
不回。
誰要回他。
第二天一早,門鈴把吵醒。
石玉頂著一頭發去開門,門外空空,地上卻整整齊齊堆了一大片包裝盒。
黑、銀、深灰,層層疊疊,印著各種得不能再的高端品牌logo,相機以及各種零配件一樣不差,甚至比昨晚在店里看到的還要全。
站在門口,半天沒說出話。
之前媽媽說“他家現在很富”,還沒什麼實。可眼前這一堆東西擺出來,才讓人真正意識到——這個男人現在夸張得過頭。
可看著這些數都數不清的設備,心里還是控制不住地輕輕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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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泰邁大學主樓會議中心。
今天這里舉辦了場全球前沿計算與應用數學學流會。
會議規格極高,邀到場的全是數學建模,計算機科學與算法安全等各大領域的教授、實驗室負責人以及企業研究員。
學校特地開放了部分拍攝權限,給石玉這種選影像項目的新生做記錄。
背著新相機,站在會場後方,正在認真調試攝像參數。
直到會場前方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石玉抬起頭,隔著鏡頭看過去。
聚燈下,許元嘉站在臺上。
他今天穿得極簡,白襯衫黑西,形高瘦拔,氣度高雅,修長冷白的手握著翻頁筆。
在他後的屏幕上,滿是復雜得令人眼花的公式和模型圖像,而他站在那里,語氣卻依舊松散,緒平淡。
“…如果把邊界約束拆開,最優解不會在局部收斂,而會轉向另一組態平衡。”
“所以傳統算法在高維數據里的失真,并不是計算問題,是路徑一開始就錯了。”
他語速不慢,思路卻異常清晰。投影上的推導層層推進,臺下各領域學界的專業人士頻頻點頭,連坐在第一排的一位白發學者都抬頭多看了他兩眼。
石玉原本只是機械地拍,拍著拍著,卻不自覺地有些看愣了。
臺上的許元嘉風霽月,明耀璀璨,氣場冷銳里帶有一種睥睨倦怠的貴氣,能將這個會議廳的專家們都得靜下來。
這時候,旁邊有兩個生著聲音議論。
“真的太夸張了……他是怎麼能帥這樣還腦子這麼好?”
“你第一天知道許元嘉?學校誰不佩服他啊。值、績、家世,全都像開掛。”
“說起來,他家世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不知道,反正神得很。陳語棠不是追了他兩年嗎?一點水花都沒濺出來。”
“別說系花陳語棠了,就是校花評選榜上那些大,哪個不是往他跟前湊。他看過誰一眼?”
石玉低頭,假裝專心調相機。
心里卻到有些恍惚,很多時候,會覺得臺上那個散漫的男人,大家口中的傲慢天才,與年時脾氣溫和的“嘉嘉哥哥”簡直判若兩人。
也許是長大了吧。
長的過程中彼此都改變了很多,石玉這樣想,自己也不該總像小時候那樣和他不分場合地攀關系。
流會結束時,已近中午。
石玉拍完最後一組鏡頭,站在走廊邊整理設備。低頭看著屏幕回放,邊走邊刪掉幾張線不好的廢片,沒注意前面拐角突然有人快步穿過來。
肩膀猛地一撞。
腳下一,整個人失去平衡,手里的相機差點飛出去。
“啊…”
預想中的狼狽摔地沒有發生。
一只手穩穩扣住了的腰,另一只手及時托住手里的相機。
力道很穩,浸著某種悉的男冷香。
石玉驚魂未定,下意識先說了句:“謝謝——”
隨即無意識抬頭。
對上一雙幽然含笑的眼眸。
許元嘉。
他剛從會場另一側出來,上還帶著一點講臺上的清冷氣場,近了卻又有種說不出的迫。那只手還扣在腰上,掌心溫度過薄薄料傳過來,燙得一僵。
四周已經有人注意到了這邊。
石玉心跳加速,幾乎本能地想從他懷里退出來,裝作不認識。
可才剛一下,腰上的手倏然收。
許元嘉單手扣著,令彈不得。
大庭廣眾之下,他懨懨斂低視線凝著,腔調漫不經心,尾音微挑:
“昨晚,怎麼不回哥哥消息?”